第1章
二十年来，我把自己活成了老公和儿子的保姆。
清晨四点起床熨衬衫，
深夜收拾他们丢下的碗筷，
穿最便宜的衣服，吃他们剩下的饭菜。
直到那天，我亲耳听见儿子说：
“我讨厌妈妈邋遢的样子，星瑶阿姨才配当我妈。”
清晨五点，闹钟还没响，我就已经睁开了眼睛。
二十年如一日，我的生物钟比任何闹钟都精准。
轻手轻脚地起床，生怕吵醒还在熟睡的沈砚辞。
借着窗外微弱的路灯光，我凝视他熟睡的侧脸——
即使年过四十，这个男人依然英俊得令人心动。
额前几缕黑发散落，让他看起来像个大男孩。
我小心翼翼地为他掖好被角，然后踮着脚尖走出卧室。
厨房里，我已经提前准备好了早餐的食材。
沈砚辞喜欢喝现磨的豆浆，我得提前泡好黄豆；
儿子沈以安最近迷上了我做的鸡蛋三明治，必须用最新鲜的鸡蛋和吐司。
豆浆机开始工作的同时，我取出沈砚辞今天要穿的衬衫。
纯白的定制衬衫，我昨晚已经洗好晾干，现在需要再熨一遍。
熨斗在布料上滑过，蒸汽升腾而起，我仔细检查每一个细节。
领口必须挺括，袖口不能有一丝皱褶，这是沈砚辞作为大学教授的基本体面。
“妈，我的校服呢？”
沈以安**眼睛出现在厨房门口，十五岁的少年已经比我高出半个头，那张继承了沈砚辞所有优点的脸上写满不耐烦。
“已经熨好挂在你的衣柜里了。”我微笑着说，手上动作不停，“早餐马上好，你先去洗漱。”
沈以安嘟囔着转身离开，我加快手上的动作。
衬衫熨好后，我又取出沈砚辞的皮鞋。
这双意大利手工皮鞋花了我三个月的私房钱。
但看到沈砚辞穿上时挺拔的身姿，一切都值得。
我认真地涂抹鞋油，用软布一遍遍擦拭，直到鞋面能照出我的影子。
“苏柠，我的领带呢？”沈砚辞的声音从卧室传来。
“在衣柜第三个抽屉里，深蓝色那条今天很配你的西装。”
我一边回答一边将早餐摆上桌——
豆浆、全麦面包、水煮蛋和新鲜水果，营养均衡又符合沈砚辞的健康标准。
父子俩终于穿戴整齐坐在餐桌前时，我忍不住站在一旁欣赏。
沈砚辞一身笔挺西装，儒雅俊朗；
沈以安穿着整洁的校服，阳光帅气。
他们的衣服散发着淡淡的薰衣草香，每一根发丝都恰到好处地服帖。
“看什么呢？”沈砚辞抬头瞥了我一眼。
“没什么，就是觉得你们真好看。”我笑着说，心里涌起一股满足感。
沈砚辞不置可否地低头继续看他的学术期刊，沈以安则专注于****。
我默默记下沈砚辞咖啡的浓度，沈以安对煎蛋熟度的偏好，这些都是明天改进的方向。
送走父子俩后，我才有时间面对自己。
镜子里的女人让我愣了一下——蓬乱的头发，发黄的衣领，眼角的皱纹和明显的黑眼圈。
我摸了摸自己粗糙的手，这双手每天浸泡在各种清洁剂中，早已不复当年的细腻。
“没关系，他们体面就好。”
我对自己说，迅速扎起头发，套上一件洗得发白的旧外套，准备去超市采购。
超市里，我精打细算地挑选着食材。
沈砚辞喜欢吃进口牛排，沈以安钟爱某品牌的有机牛奶，这些再贵我也会买。
而我自己，则挑了些打折的瑕疵水果和临期酸奶。
“阿姨，这些苹果只是表面有点磕碰，里面是好的。”收银员小姑娘好心提醒我。
“我知道，反正都是吃进肚子里的。”
我笑着回答，心里盘算着这些够我吃三天，省下的钱可以给沈以安买他想要的那双运动鞋。
回到家，我开始处理那些水果。
新鲜完好的切成小块装进保鲜盒——这些是给父子俩准备的；
而那些切掉腐烂部分，削下来好的部分，我留给自己。
午饭很简单，昨晚的剩饭加点青菜炒一炒，就着一点咸菜就解决了。
下午是打扫时间。
我跪在地上一点点擦拭地板缝隙，确保没有一丝灰尘；
书架上的每一本书都要取下来清洁后再按沈砚辞的习惯放回原处；
沈以安的房间要小心不碰乱他的“珍贵收藏”，那些我看不懂的游戏手办。
傍晚，我提前准备好晚餐。
沈砚辞今天有晚课，会晚些回来，但饭菜必须保持最佳状态。
我计算好时间，确保他进门时，汤是热的，菜是刚炒好的，米饭松软适中。
“爸，今天星瑶阿姨来我们学校了！”晚饭时，沈以安突然兴奋地说。
我的手微微一顿，继续给沈砚辞盛汤。
“哦？林老师去你们学校做什么？”沈砚辞的语气听起来很随意，但我注意到他的筷子停在了半空。
“她来指导文艺汇演的舞蹈节目！星瑶阿姨跳舞的时候，全校男生都看呆了！”
沈以安眼睛发亮，“她答应下周单独教我几个动作！”
“是吗？那很好。”
沈砚辞嘴角微微上扬，这个笑容我太熟悉了——是他真正开心时才会有的表情。
晚饭后，沈砚辞罕见**动提出帮沈以安辅导功课。
我收拾完厨房，端着切好的水果走到书房门口，听到里面传来他们的谈笑声。
“星瑶阿姨说你有跳舞的天赋，她大学时可是拿过全国舞蹈比赛一等奖的。”沈砚辞的声音里带着我很少听到的轻松。
“真的吗？爸，你和星瑶阿姨是不是很熟啊？”沈以安问道。
“嗯，我们认识很多年了。”沈砚辞顿了顿，“她是个很优秀的女性。”
我的手在门把上僵住了，最终没有推门进去。
我默默退回厨房，把水果放进冰箱，然后回到卧室，独自躺在床上。
窗外，月光冷冷地照进来。我盯着天花板，耳边回荡着沈砚辞说“她是个很优秀的女性”时的语气。
二十年来，他从未用这样的语气提起过我。
翻了个身，我闻到枕头上残留的沈砚辞的**水香气。
这个味道我选了二十年，因为他说喜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