漆匠的海(漆权海小雨)在线免费小说_完结小说免费阅读漆匠的海漆权海小雨 试读
活世主 著
现代言情
小雨
女频
漆权海
活世主
来源:changdu
时间:2026-08-08 12:07:26
漆匠的海
小说《漆匠的海》,大神“活世主”将漆权海小雨作为书中的主人公。全文主要讲述了:漆权海的地图是一张Excel表格。横轴是时间——几岁结婚,几岁买房,几岁升职。纵轴是数字——月供占收入的百分之几,存款够支撑几个月。他在这张表格里生活了三十六年,以为只要每一个单元格都填对了,人生就不会出错。直到一个周四的下午,一封邮件告诉他:你的岗位被AI替代了。他开始画一张新的地图。一张Excel画不出来的地图。漆权海收到那封邮件的时候,正在审核华南区第三季度的物料损耗报表。时间是周四下午四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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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漆权海的地图是一张Excel表格。横轴是时间——几岁结婚,几岁买房,几岁升职。纵轴是数字——月供占收入的百分之几,存款够支撑几个月。他在这张表格里生活了三十六年,以为只要每一个单元格都填对了,人生就不会出错。
直到一个周四的下午,一封邮件告诉他:你的岗位被AI替代了。
他开始画一张新的地图。一张Excel画不出来的地图。
漆权海收到那封邮件的时候,正在审核华南区第三季度的物料损耗报表。
时间是周四下午四点十七分。这个时间他记得很清楚,因为就在一分钟前,他刚刚批复了一笔四万两千块的仓库防潮改造费用——华南雨季要来了,去年因为防潮没做好,损失了将近十万的复合地板。他在批复意见那一栏写:“同意。请采购部优先安排施工。”字是宋体,五号,黑色。和他在过去八年里批过的每一份文件一样。
邮件是HR系统自动发送的,标题是《关于公司组织架构调整的通知》。这种标题他见过很多次,通常意味着某个部门的负责人换了,或者两个业务线合并了。他随手点开,准备扫一眼就关掉。
然后他看到了自己的名字。
不是“华南区运营部”,不是“漆权海经理”,是“漆权海先生”。
“经公司战略决策委员会研究决定,区域运营管理岗位将由AI智能调度系统全面接管。您所在的岗位职责已实现95%自动化覆盖。根据劳动合同法相关规定,公司将于本通知发出之日起,与您协商**劳动合同事宜。”
漆权海把这段话读了三遍。
第一遍,他以为系统发错了。上个月总部的述职会上,分管副总还拍着他的肩膀说“权海,华南区的损耗控制是全集团最好的”。他当时笑了笑,说了句“应该的”。回到酒店房间后,他打开电脑,把述职PPT又改了一遍——有一页的数据图表配色不够统一。
第二遍,他确认了工号、姓名、部门,全部正确。他的工号是2018056。2018年入职,第56号。那一年集团校招了两百多人,社招的不到三十个。他是那三十个之一。入职那天HR给他发了一张临时门禁卡,上面贴着一张他用美图秀秀压缩过的证件照。那张照片现在还在他工牌的夹层里,脸比现在瘦,鬓角没有白头发。
第三遍,他开始计算。
赔偿金N+1。N是工作年限,八年零四个月。按《劳动合同法》**十七条,满六个月不满一年的按一年计算。八年零四个月,N算九。加一个月代通知金,总共十个月工资。
加上当年未休年假折算——他今年还有七天年假没休。按日工资的三倍计算。
加上去年年终奖的差额部分。
大概二十三万。
然后他新建了一个Excel表格。
表头依次是:赔偿金、现有存款、房贷余额、月供、家庭月固定支出、小雨学费、父母药费、王雨霞月收入、家庭可支配月余额、最长支撑时间。
他用了十七分钟填完这张表。
每一项数字他都不用查。房贷余额是八十三万四千,月供一万两千三。小雨的学费一学期九千八,摊到每个月是一千六百多。父母的降压药每月四百出头。王雨霞在文化馆的工资,税后五千挂零。
他填到“王雨霞月收入”那一格的时候,手指在键盘上停了一下。五千块。他知道这个数字,但她从来没有跟他提过。他是在帮她整理个税材料的时候看到的。那时候他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一个月五千块,她怎么攒下钱给小雨报舞蹈班的?但这个念头很快就过去了,因为他当时正在做一个季度的成本分析,Excel表格里还有十几个公式没拉完。
表格算出来的结果是:如果三个月内找不到同等薪资的工作,房贷就会开始逾期。
三个月。
漆权海盯着屏幕上的数字,手指离开键盘。办公室里空调出风口的声音忽然变得很响,像是某种低频的警报。他抬起头,看向窗外。
落地窗外是这座城市的天际线。十七楼往下看,高架桥上的车流像一条缓慢蠕动的光河。他在这个窗口坐了八年。2018年他刚来的时候,对面的写字楼还是一个基坑。每天早上都能看到混凝土搅拌车进进出出,**的,车身上糊着泥浆。他在等数据跑完的时候会站在窗边看一会儿,数今天有多少辆车。
后来基坑变成了钢架,钢架外面包上了玻璃幕墙。再后来玻璃幕墙亮起了灯,楼顶竖起了一个他认不出的logo。他不再数车了。他连站起来看窗外的次数都越来越少。
他曾经在年度述职报告里写:“我的工作就是用标准化流程,让每一个建材从仓库到工地的路径最短、成本最低、效率最高。”
现在一个AI系统告诉他:你的工作,可以不用你了。
漆权海关掉Excel。
系统弹出一个对话框:“是否保存对‘家庭财务测算’的更改?”
他把鼠标移到“不保存”上,左键按下去。
对话框消失了。
这是他八年来第一次没有保存工作文档。
下班时间到了。走廊里响起脚步声,有人说笑着往电梯间走。有人敲了敲他的门:“漆经理,不走啊?”
“还有点事。”
脚步声远了。
没有人知道漆权海收到了那封邮件。HR在电话里说,正式通知会在周五的全员邮件中发布。在此之前,请他“正常开展工作”。
于是他正常地收拾了工位。
桌面上有一个相框。白色边框,IKEA买的,二十九块九。里面是小雨三岁时候的照片,扎着两个羊角辫,缺了一颗门牙,笑得眼睛眯成两条缝。那天是她第一天上***。他请了半天假去送。小雨背着一个粉红色的小书包,上面印着一只兔子。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忽然回头说:“爸爸,你下午会来接我吗?”
他说:“会。”
小雨说:“你保证?”
他说:“我保证。”
然后小雨笑了,露出缺了一颗门牙的嘴巴。王雨霞按下快门。
那天下午他接到了总部的电话,华南区有一个紧急的客诉需要处理。他给王雨霞发了条微信:“接不了小雨了,你接一下。”王雨霞回了一个“好”。
他把相框拿起来。小雨的眼睛眯成两条缝,门牙的那个豁口黑洞洞的,像是永远在笑一个他不知道的笑话。
他犹豫了一下。然后放进了包里。
抽屉最里面压着一本蓝色封面的手册。封面是深蓝色的,烫金的字——《华南区运营标准化手册V1.0》。编制人那一栏写着他的名字:漆权海。
那是他升任区域经理后做的第一件事。花了三个月,把部门里所有的工作流程拆解成四百多个标准动作,写成了一百二十页的手册。从仓库巡检的路线图到损耗报表的审核要点,从供应商对接的话术到客诉处理的二十一种场景。
当时分管运营的副总叫周元庆,四十出头,头发永远梳得一丝不苟。他看完手册后拍着漆权海的肩膀说:“权海,这东西做得好。有了它,以后招人就不怕经验不够的了。照着手册干,三个月就能上手。”
漆权海当时觉得这是夸奖。
后来他才明白,这句话翻译过来是:你的经验可以被复制,所以你是可以被替换的。
他翻开手册。
扉页上有一行他当时写的字,钢笔写的,墨水已经有点褪色:“让每一个环节都有据可依。”
漆权海看着这行字。
办公室的空调出风口还在响。嗡嗡嗡,像某种低频的警报。
他忽然觉得很冷。
他把手册放回抽屉,关上了抽屉。
手机震了一下。
是王雨霞发来的微信:“今晚回来吃饭吗?”
漆权海看着这条消息。她的微信头像是小雨画的画,一张涂鸦,画了三个人,两个大的,一个小的。三个人都咧着嘴笑,胳膊是四条线,手指头画成了一团。小雨说这是爸爸、妈妈和我。王雨霞把这张画拍下来当了头像,用了快两年。
他打字:“回。”
发送之后他又加了一句:“今天不加班。”
王雨霞回了一个“好”字。
漆权海看着那个孤零零的“好”字。
他忽然想起上周有一天晚上。他在书房加班,审核供应商的季度考评表。王雨霞在客厅看电视。两个人一整个晚上说的话加起来不超过十句。他出来倒水的时候经过客厅,电视里放着一个什么综艺节目,观众在笑,笑声很响。王雨霞坐在沙发上,膝盖上盖着一条毯子,手里拿着手机,屏幕亮着,但她没有看。她只是那样坐着,看着电视。
他不知道她在看什么。她也不知道他在做什么报表。
他们结婚九年了。
九年时间,足够让两个人从无话不说变成无话可说。
漆权海拿起包,走出办公室。走廊里灯已经暗了一半,节能模式下的光线昏黄模糊。他经过茶水间的时候,听到里面有人在说话。
“听说了吗?运营那边要被AI整体替换了。华南区先试点。”
“早该换了。人工审核损耗报表效率太低,AI几秒钟就能搞定。”
“那原来那些人怎么办?”
“赔偿走人呗,又不是技术岗。运营这种东西,说白了就是熟练工。换个年轻人照着手册干,三个月也能上手。”
说话的人漆权海听出来了——技术部的小孙,去年年会上和他喝过一杯酒的。
漆权海没有停下脚步。
他按下电梯,走进地下**,坐进车里。
车子是一辆黑色的丰田凯美瑞,开了六年,九万多公里。副驾驶座椅上有一道划痕,是小雨三岁时用玩具车划的。红色的塑料玩具车,轮子很硬,她在座椅上推过来推过去,划出一道白色的线,横贯整个黑色皮面。他去修车店问过能不能补,师傅说可以,但会有色差。他想了想,没有补。
因为那道划痕每次让他看到,都会想起小雨划完之后抬起头看他的表情——眼睛瞪得很大,嘴巴抿着,像在等他发火。
但他没有发火。
他把小雨抱起来说:“没关系,爸爸不生气。”
小雨搂住他的脖子,把脸埋在他肩膀上。
那是为数不多的,他没有让她失望的时刻。
他没有发动引擎,就那样坐在黑暗里。
手机屏幕亮起来。是公司OA系统推送的通知:《AI智能调度系统上线倒计时3天——区域运营全面智能化升级,敬请期待》。
漆权海把手机翻过去,屏幕朝下,扣在副驾驶座上。
车里彻底暗了下来。
地下**很安静。排风管道的嗡鸣声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远处有一辆车发动了,车灯亮了一下,又灭了。
他闭上眼睛,后脑勺靠着头枕,感觉到太阳穴一下一下地跳。
二十三万赔偿金。房贷月供一万两千三。小雨的学费。父母的降压药。王雨霞的工资每月五千。
三个月。
他有三个月时间。
然后他睁开眼睛,拿出手机,打开一个空白备忘录。
手指悬在屏幕上,停了很久。
最后他打下第一行字。
“周四下午四点十七分,收到裁员通知。”
打完这行字,他发动了引擎。
**出口的灯光从挡风玻璃照进来,照亮了他握着方向盘的手。那双手干干净净,指甲修剪整齐,是一双在键盘上敲了八年的手。
漆权海把车开出地库,驶入晚高峰的车流。
手机又震了一下。
是王雨霞。
“今天我那边也出了点事,回来跟你说。”
漆权海看了一眼,把手机放下。
前方的红灯亮了。红色的光铺满挡风玻璃,像一盆水一样泼进来。
他停下车。
手机屏幕还亮着,王雨霞那条消息还停留在对话框里。
他看着那个“也”字。
她为什么用“也”?
她不可能知道裁员的事。他谁都没告诉。连今天中午和部门同事吃饭的时候,他还像往常一样点了青椒肉丝盖饭,吃完了整盘。
她为什么用“也”?
红灯开始闪烁,即将变绿。
他把手机翻过去,屏幕朝下,扣在副驾驶座上。
然后他踩下油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