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成亡国质子,当众斩杀敌国军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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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庆功宴设在敌国太庙旁的明光殿,四面烛火通明,酒气混着烤肉香弥漫整座大殿。周玄被两名甲士推进殿门时,膝盖窝挨了一记踹,整个人扑倒在打磨光滑的青砖地面上,额头磕出一道浅红印子。他垂着眼皮,看见自己身上的囚服还沾着昨夜关押时的稻草屑,鼻尖嗅到的是自己三天没洗澡的酸臭味。
殿内上百道目光齐刷刷落在他身上。
“这就是赵国的末代太子?”有人嗤笑一声,“看着跟条丧家犬似的。”
周玄没抬头。他记得自己上一秒还在书房里翻《资治通鉴》第九十三卷,窗外是2024年春天的阳光,下一秒天旋地转,再睁眼就是一辆囚车,颠簸在泥泞的官道上。穿越这种事他在学术论文里写过无数假设,真摊上了才发现,历史课本里那些**之君的下场——牵羊礼、青衣行酒、斩首示众——全**是真的。
“抬起头来。”一道温润的声音从主位方向传来。
周玄慢慢仰脸。说话的人坐在大殿正中略偏左的位置,约莫三十岁出头,白面长须,穿一身玄色蟒袍,眉目间带着读书人特有的斯文气。这就是敌国太子赫连煜,史书上写他“仁德爱民、礼贤下士”,但周玄翻遍史料得出的结论恰恰相反——这人杀兄囚父上位,在位期间三次清洗朝堂,死后被谥号为“隐”,摆明了是史官拿笔替他遮丑。
赫连煜端着酒杯,目光在周玄身上停了片刻,转头对右手边的人笑道:“韩师以为,此子当如何处置?”
被称作“韩师”的人约莫四十出头,穿青衫戴玉冠,下颌蓄着三缕长髯,正是敌**师韩凌。他放下筷子,语气不紧不慢:“殿下,赵国虽灭,但赵地民心未附。臣以为,明日可将此子押赴南市,凌迟祭旗,以震慑赵地余孽。”
殿内一片附和之声。
周玄跪在地上,手指不自觉地**砖缝。韩凌这个人他在史料里读到过,敌国三朝元老,足智多谋但也心狠手辣,赫连煜能坐上太子位,一半功劳要记在他头上。但史书里还有另一笔账——韩凌私下勾结北狄,**盐铁军械,这件事要到三年后才会被政敌揭发,届时赫连煜为了自保亲手将他灭口。
周玄垂下眼皮,目光扫过自己袖口内侧那道昨夜用小刀划出的血痕。穿越过来第一天,他在囚车里想了一整夜——一个**质子,没有兵权没有势力,凭什么活下来?唯一能用的,就是这具身体里装的这个后世灵魂,以及那多出来的几百年历史剧本。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
“陛下——臣有本奏!”
这一声喊得又突然又响亮,殿内的嘈杂声瞬间压了下去。赫连煜眉头微皱,旁边的云琤端着茶盏的手顿了一下。
云琤坐在赫连煜对面,穿一身绛紫色宫装,发髻上只簪了一支白玉步摇,面容艳丽却眼神冷冽。她是敌国长公主,掌暗卫司和盐铁转运使,朝中实权几乎与太子平分秋色。此刻她正拿指腹摩挲着茶盏边缘,目光饶有兴致地落在周玄身上——这条丧家犬,刚才喊那一声的时候,眼神分明是清醒的。
“你一个**质子,有何本奏?”赫连煜语气里带着不加掩饰的嘲弄。
周玄撑住地面站起来,膝盖还在发抖,但声音没抖:“臣要检举军师韩凌通敌**,私铸龙袍,勾结北狄!”
大殿炸了锅。
韩凌猛地起身,袖袍带翻了面前的酒杯,酒液泼洒在桌面上浸湿了半张奏折:“黄口小儿!殿下,此人分明是临死前攀咬,请殿下准臣将其立毙当场!”
赫连煜没说话。他盯着周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这个动作周玄在史料记载中读到过,是赫连煜陷入思考时的习惯性举动。他不敢确定自己的赌注能不能奏效,但他别无选择。
“你说韩师通敌,可有证据?”赫连煜问得很慢。
“证据就在他书房暗格的铁匣里。”周玄说这话时,目光扫过韩凌的脸,看见对方瞳孔骤缩的那一瞬间,脑子里紧绷的弦松开了一寸——果然,这个时间节点上韩凌还没来得及销毁罪证,“北狄王庭去年秋天写给韩凌的信,约定今年三月在凉州交货,三百匹战马换两千副盔甲。信上盖着北狄王庭的狼头印,还有韩凌的私章。”
韩凌的脸刷地白了。
这个细节,是周玄穿越前在做博士论文时,从敌国档案馆影印件里看到的。当时他还感叹过,这么重要的证据居然被韩凌自己保留下来,简直是给政敌送刀子。现在他才明白——韩凌留着这些信,根本不是疏忽,而是想有朝一日用来拿捏赫连煜。只是他没想到,这个秘密会被一个**质子摊在庆功宴上。
“殿下——”韩凌转向赫连煜,声音发紧,“臣为殿下效力二十年,殿下难道信一个**小儿的话?”
赫连煜叩桌面的手指停住了。他没看韩凌,目光越过殿内所有臣子的头顶,落在远处烛火摇曳的供桌上。殿内静得能听见蜡烛燃烧时轻微的噼啪声,所有人都在等太子一句话。
“周玄,”云琤突然开口,声音不高,却让所有人的注意力转向了她,“你说你一个质子,连这座殿门都是第一次进,怎么知道韩师书房里藏着什么?”
周玄转头看她。云琤的眼神像一把开了刃的刀,锋利而冷静,但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她在帮他递话,给他一个把谎编圆的台阶。
周玄咽了口唾沫:“臣在赵国时,曾**过北狄使者的信件,上面提到韩凌的名字。臣留了个心眼,让人查了三年。”
“三年?”云琤轻轻笑了一声,“赵国灭了都不到两个月,你哪来的三年?”
周玄的心猛地一沉。他忘了,这个时间线上赵国灭亡才四十七天,他说“查了三年”,时间线对不上。
但云琤没有继续追问。她转头看了赫连煜一眼,语气轻描淡写:“太子殿下,既然有人当众检举军师,按国法该彻查。您说呢?”
赫连煜脸上的肌肉**了一下。他当然知道韩凌那些事——盐铁**的银子有一半进了他的私库,北狄那边的线也是他默许韩凌去搭的。但这件事不能摆在台面上查,一旦查实,韩凌必死,而韩凌死之前会不会咬出他这个太子,谁也说不准。
“彻查自然是要彻查的,”赫连煜端起酒杯抿了一口,语气恢复了平日的温润,“但今日是庆功宴,不宜动刀兵。来人,先将周玄押下去,明日再议。”
两名甲士应声上前。
周玄知道,只要他被押下去,今晚就会悄无声息地死在这座宫殿的某个角落。赫连煜不会给他活到明天的机会。他必须现在、立刻、当场把事情办完。
甲士的手已经搭上他的肩膀。周玄猛地挣扎了一下,踉跄着往前扑倒,正好摔在韩凌面前一臂之遥的位置。韩凌下意识往后撤了半步,袖袍扫过桌沿,一柄装饰用的短剑从案上滑落,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周玄伸手抓住了那把剑。
“护驾——”有人尖声喊道。
但周玄没有冲向主位。他翻身从地上弹起来,借着起身的惯性一剑刺出,剑尖从韩凌左侧肋骨的缝隙间扎进去,斜向上贯穿了心脏。这一剑的姿势,是他读研时参加古剑术复原项目学的——战国时期的刺客刺法,最省力、最精准、最快。
韩凌瞪大了眼睛,嘴里冒出一串血泡,手指抬起来似乎想抓住什么,但什么都没抓到,整个人往后仰倒,砸翻了身后的烛台,蜡烛滚落在地,火苗舔上了洒在地上的酒液,呼地蹿起半人高的火舌。
周玄松开剑柄,后退两步,高声道:“此军师通敌,我替陛下斩之!”
他这一嗓子喊得整个大殿都安静了。
不是安静的静,是死寂的死。
烛火在燃烧,酒液在地上蔓延,韩凌的**在火苗中抽搐了两下就不再动了。满殿文武大臣全都僵在原地,像被人点了穴道。有人的筷子还举在半空,有人的酒杯歪了酒洒了满襟,有人张着嘴忘了合上。
赫连煜霍然起身,掌中酒杯被捏得变了形,酒液从指缝间滴落。他脸上那层温润斯文的假面终于裂开了一角,露出底下的阴鸷和震怒:“大胆——来人!把这个逆贼拿下!”
殿门轰然洞开,甲士蜂拥而入。
“慢着。”云琤的声音不大,但气势压住了满殿混乱。她站起来,缓步走到殿中央,目光扫过韩凌的**,又落到周玄身上。周玄站在那里,手里已经没了剑,囚服上溅了几点血,脸上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平静。
“查。”云琤只吐了一个字。
赫连煜盯着她:“长公主,你要为一个**质子——”
“太子殿下,”云琤打断他,声音淡漠,“此人当众检举军师通敌,又说出了证物所在。若不去查证,明日朝堂上**的就是你我。”她顿了顿,微微一哂,“难道太子殿下怕查出什么来?”
赫连煜腮帮子咬得鼓了起来。殿内的烛火映在他脸上,光影交错间那张斯文的面孔看起来像一张纸糊的面具。半晌,他一甩袖袍:“查!本宫倒要看看,一个**质子能翻出什么浪来!”
云琤点了头,转身对身侧一名穿黑衣的暗卫吩咐了几句。那人领命而去。殿内没人敢动,也没人敢说话,只有韩凌**上还燃着的火苗发出轻微的滋滋声,空气里弥漫着焦糊味和血腥气。
周玄站在原地,膝盖已经不抖了。他知道自己赌赢了第一步——韩凌死了,赫连煜被架上了风口浪尖,云琤拿到了清查韩凌的由头。但赌局的代价是,从这一刻起,他不再是一个可以低调生存的**质子,而是一枚被架上棋盘的卒子。
两名甲士上前押住他,他没反抗。被拖着往偏殿走的时候,他抬头看了一眼云琤。云琤正站在韩凌**旁,低头看地面上升腾的火苗,余光却准确地对上了他的视线。
那一眼很短,短到殿内其他人都没注意到。
但周玄看懂了。云琤的眼神在说:你是我的人了。
他被拖出殿门时,夜风迎面扑来,凉得他打了个哆嗦。殿外的廊檐下挂着几盏宫灯,灯光昏黄,照得青石板上的水渍泛着幽光。他听见身后殿门合拢时沉重的吱呀声,像一口棺材的盖子被盖上。
偏殿比明光殿冷得多,四面都是空荡荡的墙,只有一张矮几和两个**。甲士把他推了进去,从外面锁上了门。周玄跌坐在冰冷的地砖上,低头看见自己囚服上的血迹已经开始发黑,指尖还在微微发抖。
他攥紧了拳头,让发抖停下来。
窗外传来脚步声,是两个人。一个穿软底靴,步态轻盈;一个穿硬底官靴,走得又快又沉。脚步声在偏殿门口停下,有人隔着门板低声说话。
“长公主,韩凌府上查到了北狄密信七封,另有一件未完工的龙袍。”是那个黑衣暗卫的声音。
云琤的声音跟着响起,带着一丝淡淡的满意:“把东西封存好,明天一早送进宫里。”
“是。”
脚步声远去。门外的灯光晃动了一下,又恢复了平静。周玄靠住墙壁,闭上眼,嘴角慢慢浮起一个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弧度。
他活过了第一天。
但偏殿外面,夜色深处,有一个人正站在廊柱的阴影里看着他。那人穿着一身素白丧服,腰间系着一条麻绳,手里攥着一把剪刀——韩昭雪,韩凌的女儿。她看着偏殿紧闭的门,眼泪顺着脸颊滑下来,砸在手背上。她没有哭出声,只是抬起手,把剪刀的刀刃对准自己掌心,用力划了一道。
血珠涌出来,滴落在地砖上,洇开成一小片暗红。
“周玄,”她低声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声音轻得像在说梦话,“我记住你了。”
夜风穿过回廊,吹得廊檐下的宫灯晃了晃。灯影里,韩昭雪的身影消失在了拐角处,只留下地上的几滴血迹,在月光下慢慢变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