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中奖------------------------------------------“妈，这个月的生活费我晚两天给你，工资还没发。”，然后是我妈刻意放轻的声音：“不急不急，你自己在外面别省着，该吃吃该喝喝，身体要紧。我跟**在家用不了几个钱。”。，我站在出租屋那个转身都费劲的阳台上，忽然觉得有点喘不上气来。二十八岁，没存款，没房没车，女朋友跟人跑了，工作好不容易攒了20w，结果没经受住**，被A先生卷跑了。“不急”的时候，声音里那种小心翼翼，我太熟悉了——她怕给我压力。，是银行的扣款短信。“尊敬的客户，您尾号3742的账户本月信用卡还款自动扣款失败，余额不足……”，使劲搓了搓脸。。应该也不是最后一次。，这个名字据说是我爸翻了三天字典才定下来的，寓意是“气宇轩昂”。，我既没气宇也没轩昂，活成了一个标准的——怎么说来着，哦，“城市螺丝钉”。。，项目经理老赵把我叫进办公室，关上门，用一种“我其实也很难做”的语气告诉我，这次升职的名额给了隔壁组的张伟。，能力一般，但他表叔是总公司的人事副总。“夏宇啊，你再等等，下次一定……”
我笑了笑，说没事，谁上都一样，都是为公司做贡献嘛。
老赵明显松了一口气，拍拍我的肩膀说“你格局大”。
格局大个屁。我只是懒得争了。
这两年我算是看明白了，有些人从出生那一刻起就已经赢了，而我们这种人拼了命地跑，也只是在追赶别人的起跑线。以前我不信命，后来信了。
不是那种消极的信，是认了。
认了这辈子大概就是租房、加班、攒首付的命，一眼望到头，中间穿插着偶尔的火锅和越来越少的电影票。
中午吃饭的时候，林倩给我发了条微信。
我们分手快一个月了，这期间没有任何联系。
她说分手那天我其实没太意外，因为从半年前她开始频繁提起“我闺蜜老公在滨江买了套三居室”的时候，我就隐约有预感了。
最后那根稻草是****一通电话。
“彩礼三十万，全款一百二十平的楼房，二十五万以上的代步车。三样凑齐，这婚就能结。少一样，免谈。”
我说阿姨，我正在攒首付。
**笑了一下。
“攒了多少了？”
“……还差的有点多。”
“那就分手，我们倩儿从小把她拉扯大，吃完的用我的，我和她爸后半辈子就指望她了，你们不适合！”
林倩全程低着头，一句话没说。
一个星期后，她跟我提了分手。理由是“我们不合适”，但我看到她的微信置顶上多了一个备注叫“李哥”的人，头像是一辆保时捷的方向盘。
今天她发来的消息是：“夏宇，我要订婚了。下个月初八。祝你以后也好好的。”
配了一张照片，一只白皙的手戴着一枚硕大的钻戒，**是某个高档餐厅的落地窗。
我把手机扣在桌上，闷头扒了两口饭。食堂今天的菜是红烧茄子和蒜蓉西兰花，茄子太咸，西兰花太烂。
我吃着吃着，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赶紧猛灌了一口水，把那点没出息的情绪压了下去。
旁边的工位，老周探过头来：“咋了，小夏？脸色不太好啊。”
“没事，呛着了。”
“年轻人，看开点。”
老周是公司出了名的佛系中年，四十多岁，干了十五年还是基层，但他活得比我通透多了。
他慢悠悠地喝了一口保温杯里的枸杞水，砸了咂嘴，“我跟你说，人这一辈子的运气是守恒的。你现在走背字，总有转运的时候。”
我笑了一声：“那得祖坟冒青烟吧。”
“嗨，万一呢。”老周说完，继续低头刷他的短视频去了。
万一。
这个词儿在我的生活里出现频率还挺高的。万一我升职了呢？万一项目拿奖了呢？万一房价跌了呢？靠着这些“万一”，我熬过了一个又一个加班到凌晨的夜晚。
但没有一个万一真正发生过。
今天格外不想干活。
打开电脑盯着屏幕发了二十分钟呆，一个字都没敲出来。
脑子乱糟糟的，一会儿是我妈那句小心翼翼的“不急”，一会儿是林倩手上那枚钻戒，一会儿是***余额那个刺眼的数字。
也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我点开了地图，搜了一下附近的寺庙。
最近的那个叫“云隐寺”，在城北的山上，距离公司大概四十分钟车程。据说香火挺旺的。
我以前从来不信这个。拜佛？有那功夫不如多写几行代码。
但今天不一样。今天是那种，怎么说呢，就是你感觉自己已经到底了，再往下掉就是深渊，你本能地想抓住点什么，哪怕是一根稻草。
我请了半天假，理由是“身体不适”。老赵倒是爽快地批了，大概是因为升职那事儿心里还有点愧疚。
换了身便装，坐公交车到山脚下，然后顺着石阶往上爬。
云隐寺不算大，但胜在清幽，工作日来的人不多，偶尔能看到几个老**挎着布袋子，一步一停地往上走。
山道两边的树上系了不少祈福的红布条，风一吹，红彤彤的一片，还挺好看。
走了大概二十多分钟，到了庙门口。
朱红色的大门有些斑驳，门口蹲着两只石狮子，威风凛凛地瞪着来人。
跨过门槛的瞬间，一阵檀香扑面而来，让我不由自主地深吸了一口气。
大殿前面的香炉里插满了香火，青烟袅袅，在午后的阳光下形成一道淡淡的雾霭。
我买了香，学着别人的样子，对着大雄宝殿的佛像拜了三拜。
拜下去的时候，脑子里其实什么都没想。
以前我总觉得求神拜佛的人肯定心里有很多愿望，但真正跪在那个**上的时候，我发现大脑反而是空白的。
也许是太累了，累到连许愿的力气都没有。
我跪了大概有五分钟，膝盖都有点发麻了。
最后在心里默默说了一句：“如果真有转运这回事，给我一次就行。一次就够了。”
走出来的时候，经过一个解签的摊子。一个老和尚坐在那儿打盹，面前摆着签筒和几本泛黄的经书。
我本来想直接走过去的，但也不知道为什么，脚步自己停了。
“施主要抽一签吗？”老和尚睁开眼，笑呵呵地看着我。他的眼睛很亮，不太像一个老年人的眼睛。
我犹豫了一下，投了十块钱，摇了摇签筒。
掉出来的签文是**十二签，上面写着——
“蛟龙被困浅水滩，待到春雷上九天。”
老和尚接过签文看了看，又抬头看了我一眼，忽然笑得更深了。
“施主，霉运缠身，但不日将有大运转。”
我愣了一下。
“春雷将至。”他把签文递还给我，闭上眼睛继续打盹，好像刚才那句话不是他说的一样。
我攥着那张黄纸，在原地站了几秒，然后笑着摇了摇头。
下山的时候路过山脚一个小卖部，门口支着个冰柜，老板坐在小板凳上刷手机。
我本来想买瓶水，但在掏钱的时候，眼角瞥见隔壁一家彩票店。
彩票店门脸不大，门头上挂着红色的**：“**喜中大乐透二等奖一注，奖金……”
后面的字被风吹得卷起来了，看不清。
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走进去，又或者是老和尚那句“大运转”让我心里那根弦被拨了一下。
刚好微信零钱有20多块。
“老板，机选1注。等等，12倍！”
老板是个四十来岁的胖大姐，嘴里嗑着瓜子，头也不抬地打了一张票递给我。
我把票塞进钱包，也没看号码。
买彩票这事儿本身就是买个念想，跟庙里烧香一个道理。
你知道大概率不会中，但在开奖前的那一两天里，你可以幻想一下“万一中了呢”，这种幻想本身就是一种廉价的快乐。
两块钱一注，买两天做白日梦的**，不亏。
坐公交车回出租屋的路上，我妈又发了一条微信过来：“小宇，你要是不舒服就别撑着，钱的事慢慢来，身体最重要。你要是太累了……就回来吧。家里虽说不富裕，但多双筷子还是养得起的。”
最后那句“回来吧”，让我在公交车上差点没绷住。
车窗外的城市在暮色中渐次亮起灯火，一栋栋写字楼像巨大的玻璃盒子，装着无数跟我一样的人。我们在这个城市里拼命扎根，但大部分人的根须太浅了，一阵风吹过来就能连根拔起。
我回了我妈一个“好”字，然后关掉了手机。
回到出租屋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我没开灯，摸黑坐在床边，窗外的路灯光透过窗帘的缝隙在墙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光影。
钱包里那张彩票静静躺着。
我盯着天花板看了很久，然后忽然想起什么，拿起手机搜索了一下今晚的开奖时间。
今晚就开。
我笑了一下。大概是无意识的笑，没别的意思。
然后我睡着了。
和衣而睡，连鞋都没脱。
那天晚上我做了一个梦，梦到自己在水里，四周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
我拼命地游，但手脚越来越沉，身体止不住地往下坠。就在我快要窒息的那一刻，天上忽然劈下一道闪电，把整个水面炸开——
我从梦里猛地惊醒。
窗外的天已经蒙蒙亮了。我口干舌燥，脖子因为没枕枕头而酸痛，浑身上下黏糊糊的。我骂了一声，翻身找手机想看时间，结果发现手机因为昨晚没充电，自动关机了。
插上充电器，开机。
手机屏幕亮起来的那一刻，我整个人愣住了。
我揉了揉眼睛，然后看着手机上的开奖信息，还有我买的号码。
“竟然一模一样！”
我感觉心脏“咚”的一声，像是被什么东西重重撞了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