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临产独行
护士把我推进产房前，问我要不要联系家属。
我摇头，却让她把程煜离开的时间记进护理记录。
“他拿走了我的待产包，里面有产检本、***复印件和孩子的出生用品。”
护士愣了愣，认真写下：“产妇独自入院，家属携带待产物品离开。”
我看着那行字，第一次觉得自己不能再替他遮掩。
程煜从前最喜欢说，夫妻之间别把事情闹得太难看。
可他把我一个临产的人扔在走廊时，已经没有脸面可留。
我给他发了一条消息：“待产包里有我的证件，请立刻送回。”
他隔了十分钟才回：“何薇这边突然不舒服，我先送她去医院。你的东西明天给你。”
屏幕上的“何薇”两个字像一记耳光。
原来所谓合同，连编都懒得编完整。
我忍着宫缩，按下录音笔的播放键。
里面传出程煜低沉的声音：“等苏暖把孩子生下来，她爸那边就不会再护着她。她那张副卡我也会停掉，逼一逼，她什么都肯签。”
我把录音暂停，保存到云盘，又把手机交给护士：“麻烦帮我锁进柜子，密码是宝宝的预产期。”
这一次，不是为了等他回头。
是为了让他知道，我苏暖不是他用完就能丢掉的人。
羊水是在电梯口破的。
热热的，一股涌下来，我扶住墙，低头看了一眼。
裤腿湿透了。
"程煜，我要生了。"
他站在电梯旁边，提着我那个装了三个月的待产包，看了我一眼，眉头皱了皱。
"你能走吗？"
"能走，但得快。"
他点头，伸手，我以为他要扶我。
他把待产包挂到自己肩上，往电梯里走。
我跟上去，按了产科楼层。
电梯到了，他先出去，快走了两步，然后停下来，回头。
"暖暖，我有个急事，先去处理一下，你跟护士说一声，我晚点过来。"
我看着他。
"什么急事。"
"公司的事，合同快到期了，得去签一下。"
他说完，已经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走了。
待产包还在他肩上。
我想喊他，喉咙里那口气卡了一下，没出来。
宫缩来了，比刚才猛。
我扶着走廊的扶手，弯下腰，等它过去。
旁边一个护士推着治疗车经过，看见我，停下来。
"姐，你要生了？"
"嗯。"
"待产包呢？"
我直起身，看了一眼空着的两只手。
"刚才我老公拿走了。"
护士愣了一下，没再问，推着我往产科走。
进产科交接的时候，主任护士问：
"家属呢？"
"有急事，晚点来。"
主任护士嗯了一声，记下来，把我推进准备室。
宫缩一阵紧过一阵。
我侧躺在床上，手搭在肚子上，感觉孩子在里面动了动。
没有防溢乳垫，没有替换衣服，没有新生儿包被。
待产包里的每一样东西我都装了三遍，确认过三遍。
全在程煜肩上。
他不是去签合同的。
三个月前，我在他外套口袋里装了一支录音笔。
他不知道。
我从口袋里摸出来，捏在手里，屏幕亮了一下。
有录音文件。
宫缩又来了，我把录音笔握紧，闭上眼睛。
先生孩子，别的以后再说。
宫缩最密的时候，护士问我要不要签无痛同意书。
我手指发麻，还是一页页看完才签。
程煜以前总笑我太谨慎，说一家人哪有那么多防备。
可现在我才明白，真正靠得住的不是一句“一家人”，是你在最疼的时候还能为自己做决定。
护士把同意书收好，夸我冷静。
我笑了一下：“不是冷静，是没得依赖。”
她握了握我的手。
那一瞬间，我忽然不觉得自己可怜了。
我只是比别人更早明白，女儿出生后，我要先做自己的靠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