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确诊抑郁症后,妈妈召集全家,给我开了一场痛苦评定会。
爸爸创业失败,欠债三十万,九分。
哥哥离婚,见不到孩子,八分。
奶奶年轻守寡,独自养大三个孩子,十分。
妈妈生我时大出血,也是十分。
最后,她在黑板上写下我的名字。
“从小吃得饱穿得暖,你凭什么抑郁?”
我说自己半年没睡过整觉,每天醒来都不想睁眼。
爸爸皱眉。
“我欠债时不也照常上班?”
哥哥嗤笑。
“你就是太闲了。”
妈妈在我名字后写下一个零。
全家举手表决,正式认定我没有生病的资格。
爸爸收走我的药,哥哥取消了住院预约。
妈妈把黑板挂进我的卧室。
“等你学会体谅家人,病自然就好了。”
我望着那些分数,轻声问:
“只要你们不再痛苦,我就有资格难受了吗?”
妈妈点头。
我拿起粉笔,依次圈住他们的名字。
“好。”
“那我先把你们的痛苦,全都解决掉。”
等所有人的分数归零,就该轮到我了。
......
评定会结束不到十分钟,爸爸的手机又响了。
他看见号码,脸色一变,直接按掉。
对方很快发来一条语音。
“许建川,再不还钱,我就去你家门口等。”
妈妈急忙关掉声音,又责怪爸爸。
“不是说好了下个月给吗?”
爸爸烦躁地抓着头发。
“店都关了,我去哪弄钱?”
说完,他看向我。
“栀宁,你那个会计培训班能退多少钱?”
我交了一万二的学费。
那是我从工资里一点点攒下来的。
**通过后,我就能换一份不用整天看人脸色的工作。
我问:
“为什么要退我的?”
爸爸脸色立刻沉了。
“我养你这么大,现在家里出事,你连一万多块钱都舍不得?”
哥哥坐在沙发上冷笑。
“还说自己抑郁,我看就是自私。”
妈妈拍拍我的手。
“培训班以后还能报,家里的难关不能不管。”
她替我打开软件,提交了退费申请。
机构扣掉手续费,只退九千八。
钱刚到账,爸爸便催我转给他。
我没转。
“九千八解决不了三十万。”
“那先还一部分,至少能清静几天。”
爸爸说得理所当然。
我看了一眼他手腕上的金表。
那是创业最风光时买的,花了四万多。
阳台上还有一整套钓具。
每根鱼竿都被他擦得干干净净。
我问:
“为什么不把表和钓具卖掉?”
爸爸猛地拍桌。
“男人出门总要有点体面。”
“把东西都卖了,以后谁还看得起我?”
原来我的前途可以不要。
他的体面却一件都不能少。
第二天,爸爸让我陪他去舅舅家借钱。
他坐在舅舅家的沙发上,一句话都不肯说。
最后还是我开口。
“舅舅,爸爸最近周转不开,能不能先借五万?”
舅妈从厨房出来,脸色不太好看。
“上次借的两万还没还呢。”
爸爸低头喝茶,像这件事和他没有关系。
回家的路上,他还埋怨我不会说话。
“你就不能说自己准备结婚,需要钱?”
“他们怕我不还,难道还怕你不还?”
我停下脚步。
“所以这笔债最后还是算在我头上?”
爸爸不耐烦地挥手。
“一家人分什么你我?”
晚上,我没有把退回来的学费转给他。
我在二手平台上挂出了他的金表和钓具。
爸爸发现后,冲进我房间质问。
我指了指黑板上的九分。
“不是要解决你的痛苦吗?”
“培训班是我的东西,不能减少你的九分。”
“这些才是你的。”
他举起手,最后又在妈**阻拦下放了回去。
三天后,金表和钓具卖了一万七。
爸爸亲自把钱还给了催得最急的人。
回家时,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总算能睡个安稳觉了。”
我拿起粉笔,擦掉他名字后面的两分。
然后趁所有人睡着,将第一箱衣服搬进楼下的快递柜。
爸爸还剩七分。
我在这个家里,也少了一箱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