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村里有个规矩。
孩子考上大学，宗祠都会发一份升学红包，并且家外点一盏亲手扎的“跃龙门灯”。
百家出钱，作为孩子这四年的学费，图个吉利。
亲手放跃龙门灯，寓意鱼跃龙门，一飞冲天。
高考出分那天，我和表妹同时考上大学。
爸妈激动得直抹眼泪，三个哥哥天不亮就跑去挂灯领钱。
我也悄悄红了眼。
可哥哥们回来后，径直绕过我，把红包塞到妹妹手里，
大**惜地摸着妹妹的头发。
“玥玥，大红包全都给你，你可是咱们家最有出息的。”
二哥把全新的笔记本电脑放到妹妹怀里，
“开学要用电脑的地方很多，有啥需要跟哥说！”
三哥掏出一对金手镯戴在妹妹手上，
“这金镯子戴上，谁都不会瞧不起我妹妹！”
我哑着嗓子问：
“哥，爸妈，我的那一份呢？”
妈妈语气不悦，
“考个破大专，还有脸要这笔钱？”
“你的那份直接转**妹了，还有那个灯也是给玥玥挂的。”
爸爸眉头紧蹙：
“你一个野鸡大专怎么能和玥玥的二本比？”
“今天是玥玥人生中最重要的时刻，别在这儿扫兴。”
看着他们一脸喜悦地围在妹妹身边。
我是今年高考状元的消息，被我死死咽回。
既然这个家没有我的位置，
我三天后去首都清北报到的事，也不必说了。
......
我坐在角落里，看着一拨拨亲戚上门，全是来恭贺姜玥考上本科的。
“你可真是好福气，一家都是高材生，就等着享儿女福吧。”
“是啊是啊，以后可得让玥玥多带带弟弟妹妹啊。”
妈妈满脸喜悦，嘴上说着“就是孩子运气好。”语气却是藏也藏不住的骄傲。
从头到尾，没有人问起我。
没有人提起，这个家里还有一个刚高考完的我。
他们仿佛彻底忘了我的存在，忘了我也是这个家的孩子。
我转身要回房间，妈妈突然叫住我。
“站住。”
一摞请帖迎面砸来。
“今晚写完，明天挨家挨户送过去。”
妈妈嫌恶地看着我，
“脑子不行，手脚总该勤快点。”
姜玥拉住妈**衣袖，小声劝道：
“妈，姐姐心情不好，还是别让她忙了。”
妈**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她有什么资格不高兴？全家辛辛苦苦供她读书，她就考了个大专。”
“当初就该让她辍学嫁人，换点彩礼补贴家里。”
说完，她又转头警告我：
“明天亲戚问起成绩，你就说有学上，千万别说是大专。”
三个哥哥纷纷附和：
“就是，说出去我们都丢不起这个人。”
“我们兄妹都是本科，怎么就你考个大专。”
“幸亏玥玥争气，不然咱家今年的脸都让你丢光了。”
可他们忘了。
我初中时，拿着满分试卷回家，期待着他们夸我。
姜玥看到后，抱着妈妈崩溃大哭。
“姐姐次次都考第一，我永远只能排在她后面。”
“我本来就不是这个家亲生的，现在读书也比不过姐姐，我没脸继续待在这个家里。”
妈妈指着我鼻子骂：
“你明知道玥玥心思敏感，还考第一刺激她？”
“小小年纪，心思怎么这么歹毒！”
我摇头急忙解释：
“妈妈，我没有，我不知道玥玥......”
话没说完，爸爸已经高举皮带，狠狠抽在我身上。
“你就这么爱出风头，是想**玥玥吗？”
那时候，三个哥哥还会急着挡在我身前护着我。
可现在，他们都站到姜玥那边，
和爸妈一起，把我当成家里最多余的那个人。
我弯腰捡起请帖，轻声说：
“好。”
写完请帖，已经凌晨五点。
我刚趴桌上闭眼休息，凳子被人一脚踹翻。
大哥站在我面前，满脸不耐烦。
“写完了还不赶紧去送？躺在这里装什么死？”
“耽误了玥玥的升学宴，我饶不了你！”
等我忙完，院里的宴席早已没有我的位置。
不远处，姜玥抱着妈**胳膊撒娇。
“妈妈，一个月两千生活费会不会不够呀？我不想让同学觉得咱们家条件差。”
妈妈拿出一张***，塞进姜玥手里。
“卡里有五万，你先拿着花，要是不够，就跟爸妈说。”
爸爸拿出手机，给姜玥转了十万。
看到转账消息，姜玥高兴地抱住他们。
“爸妈，你们对我太好了，能做你们的女儿，我真的好幸福。”
上个月，我想买新衣服，向妈妈要一百块钱。
她当着全家人的面骂我：
“想要钱就自己去挣，别像吸血鬼一样趴在家里要。”
可轮到姜玥，五万块钱只是随手给的零花钱。
升学宴进行到一半，二哥把相机塞进我怀里。
“姜小鱼，过来给我们拍照。”
爸妈把姜玥护在中间，三个哥哥站在她身后。
“快点！”二哥不耐烦地催促，“别把玥玥拍丑了。”
我熟练地按下快门，这是我替他们拍的最后一张全家福。
再过两天，我就能彻底摆脱这个家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