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恢复高考那年，我和女友林晚同时收到了清大通知书。
攥着那两份沉甸甸的红信封，我红着眼拉着林晚，跪到我妈病床前。
林晚说过，只要我们都能考进清大就和我结婚。
这是我妈强撑着活下去的唯一期望。
可就在我妈即将摸到通知书时，林晚却冷冷地抽回了手，将它撕成粉碎。
“阿姨，对不起，这个婚我结不了了。”
“阿晟落榜了，他有抑郁症离不开人，我得陪着他复读。”
闻言，我妈瞳孔骤然放大，带着不甘断了气。
看着死不瞑目的母亲，我疯了般拽着林晚质问。
“你哪怕要陪他复读，为什么不能等我妈咽了气再说！”
林晚却拨开了我的手，看向角落里她的养弟，语气平静得近乎**：
“陆屿白，死人哪有活人重要？”
“阿晟最缺安全感，我就是要让他知道，无论什么时候，我都会坚定地选择他！”
是啊，在我和林晟之间，被选择的从来都不是我。
可林晚不知道，她的名额是清大校长为拉我入校特批的。
我倒是要看看，没了我，她还怎么靠上大学离开这个小山村！
……
林晚见我身子僵硬地跪在地上，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你跟阿晟较什么劲呢？他是病人，我当姐姐自然要考虑他的情绪。”
“阿姨也是病人，这种心理你最能感同身受了。”
这话宛如一把刀子刺进我的心脏，又用力地搅动了半分。
痛得我身子痉挛抖动，额头暴起青筋。
我颤抖着伸出手覆在妈**眼眶上，缓缓替她合上双眼。
“妈，对不起……”
林晚却一把扯过被子，将妈**头整个盖住。
“陆屿白，逝者已矣，阿姨再也活不过来了。”
“你哭哭啼啼，是要让我心疼愧疚吗？”
她双手捧起我的脸颊，强迫我和她四目相对。
“别哭了，等明年和阿晟考上大学，我就和你结婚还不行吗？”
“男人该有点担当，再哭阿晟都要笑话你了……”
我猛地扭头躲开她的手，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林晚变了。
变得我认不出来了。
高考前一晚，妈妈气息虚弱地拉着她的手，目光却瞥向我。
“儿子，小晚是个知情重义的好姑娘，能娶到她是你的福气。”
“妈这病治不好了，家里的存折上还有八百八，是我留小晚的聘礼。”
林晚眼眶泛红，反手握住妈**手轻轻**。
“阿姨，我能嫁给屿白才是我的福气。”
“**好养病，等儿媳妇给您敬茶！”
闻言，妈妈灰白的脸色泛起淡淡的红晕，精气神似乎都好了些。
“好！妈一定等着！”
那时，我在妈妈浑浊的眼里窥见了憧憬和期许。
她临终前都在惦记我的婚姻大事。
可我……让她失望了。
我的拳头咔咔作响，眼泪不争气地划过脸颊。
我缓缓站直身子，胀痛干涸的喉咙里吐出一句话。
“我妈走了，我们也结束吧。”
林晚却不以为意。
“别再和阿晟置气了，这十里八村谁不知道你我早就订了婚约？”
“从前怎没见你嫉妒心这么重？”
她跟我提从前？
往昔的记忆如洪水般朝我袭来，压得我胸膛喘不过气。
两个人的画面里总有第三个身影——林晟。
我失足落水，林晚却将唯一的救生圈给林晟踩着玩；
我坠下山坳，林晚却因为林晟一句恐高匆匆下山；
我高烧晕倒，林晚却送划伤手指的林晟去医院；
……
每一次，我都是被抛下的那个。
我说不嫉妒，那是假的。
但妈妈喜欢林晚，我便刻意忽略了林晚对林晟的偏爱。
见我沉默不语，林晚满意地挑了挑眉。
“葬礼后你就该准备去大学报到了。”
“你我有婚约在身，你要为我守身如玉，别乱搞男女关系！”
原本安静的林晟突然情绪失控，脑袋用力地敲击着墙壁。
口中小声呢喃道：
“姐姐不要我了，那我就撞死自己……”
林晚神色一慌，匆忙跑过去用手抵住他的额头。
“阿晟别怕，姐姐一直陪着你！”
两人的身影快速从我眼前消失。
和以往很多次一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