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我天生就只能说真话。
小时候我是大人们口中最诚实的孩子,
长大了褚敬之也笑称我是我们之间爱的测谎仪。
我说他的合作对象不靠谱,他第二天就换人。
我说那项目背后有坑,他连夜撤资。
我说他身边有人不干净,他当机立断断了往来。
我以为真话是****,能锁住一切。
直到那个叫童可可的实习生出现。
她抱着文件,踉跄摔在我们面前。
我说她是故意的。
褚敬之第一次皱眉打断我:
「她只是个刚毕业的孩子,你别胡乱揣测别人。」
那一刻我知道。
我这个测谎仪,要开始失灵了。
……
童可可手撑着地面,站不起来。
文件散了一地。
褚敬之落下那句话,就已经弯下腰去扶她。
动作是前所未有的慌乱。
我脑子嗡的一声,错愕地站在原地。
我看着连忙脱西装,把外套盖在童可可**腿上的褚敬之。
无比清晰地意识到,过去六年坚固如城墙的信任,在刚刚裂开了缝隙。
褚敬之把童可可半抱进怀里,她眼眶已经红了。
童可可的眼泪掉下来,砸在散落的文件纸张上洇开一小片水渍。
她对着我道歉。
「对不起……我、我没站稳……」
「是你摔了,你道什么歉。」
褚敬之用指腹抹去童可可脸颊上的泪,语气是轻哄的埋怨。
我听着童可可的啜泣,目光却仔细地落在褚敬之脸上。
按照我刚才看到的画面,再次开口。
「你不是没站稳,你是左脚主动勾的右脚,正常摔倒的顺序也不对。」
「真摔的人第一反应都是掌根先落地,而你是指尖——」
「程钰!」褚敬之打断我,声音沉下来。
「够了!」
「你多疑的毛病什么时候能改改,只是摔倒了下,就要被你想成这样?」
我顿住,下面的话硬生生堵在喉咙。
公司大厅通畅,我却感觉氧气稀薄,险些呼吸不上来。
我看着童可可,这个入职半年的实习生。
只是第一次见,我的真话就变成了多疑。
褚敬之打横抱起童可可,转身往电梯间走。
脚步急促,边走边偏过头问她摔疼没有。
一路到他办公室,他小心地把童可可放在沙发上。
让人拿来药箱,然后单膝着地。
拿着棉签开始给童可可涂抹膝盖擦破皮的地方,边细致地给伤口呼气。
「忍一下,有点疼。」他低声轻哄。
童可可**鼻子,乖巧地点头。
我站在一边,心脏像被两只大手死死攥住。
回忆像溺水,快要把我吞没。
刚结婚那年冬天,我去接他下班,不过调侃一句「你助理喜欢你。」
他当天下午就把跟了三年的助理调去了分公司,助理哭着来找他问原因。
他只回了一句:「我**说不合适。」
他家亲戚说我冷着脸不会说好话,他直接当着众人面跟亲戚翻了脸。
然后回去跟我说:「你说真话的样子,我最喜欢。」
从前我的每一个字他都当作箴言,全盘接收,从不质疑。
此刻我看着他跪在另一个女人面前,弓着背,用棉签一点点揩去她膝上的血珠。
柔和得像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那份专注和心疼,六年来我只在自己身上见过。
他连头都没回,好像我这个人,连带我的声音,都成了多余的空气。
童可可睫毛挂着泪,目光越过褚敬之肩头,落在他身后我和褚敬之的合照上。
那张照片拍得仓促,当年我家人以死相逼,让我和褚敬之分开。
我被关在家里三个月,再见面时他瘦了一圈,胡茬都没刮。
我们请路人在公园门口按下快门,他说这张照片要放一辈子,谁阻挠都不分开。
她忽然倾身去够茶几上的水杯,动作很轻很慢,像是不小心失去平衡。
“啪!”
相框摔下来,玻璃面发出一声刺耳的脆响,裂成几块。
「哎呀,对不起对不起!我太不小心了……」
她惊慌道歉,膝盖的伤让她倒抽气,眼泪扑簌簌地掉。
褚敬之猛地回头,看见摔裂的相框和满地碎玻璃。
一把将她护到身后,用身子隔开她与一地狼藉,声音紧张。
「别动,小心划伤。」
我指尖都在发抖。
「她是故意的。」
褚敬之缓缓站起来,他终于看我了。
眼神里装着的,是前所未有的冷。
「可可膝盖都摔成这样了,你还要说是她故意的?你非要把一个无辜的小姑娘往死里逼?」
「她推了我们的照片。」
他神色不耐「那照片摆在那个位置,她一个伤患伸手去拿水杯,不小心碰到而已!」
「你什么时候学会不分青红皂白地往人身上泼脏水了?」
我愣住,再说不出话。
我以为真话能让我跟他的信任坚固如城墙。
原来只是换了个人,一戳就破了。
褚敬之看了我很久,然后低头去看童可可的手指。
地上的照片始终没人关心,我目光落上去。
裂痕正好穿过我的脸,褚敬之那半边还完好无损,笑得温柔。
我拿起包往外走。
我发过誓,不被信任就立即舍弃。
而今天,褚敬之驳了我两次。
那这婚,结不了了。
我拿出手机,给律师发消息。
「林律,麻烦帮我拟一份离婚协议,越快越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