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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五岁那年生了场大病，医生评估我心理问题很大，有**风险。从那之后我将自己封闭起来不愿与人交流。
爸妈愁白了头。为了凑医药费，把家里唯一一头老黄牛卖了，一万五，够我吃半年药。
妈妈怕我想不开，把家里所有尖锐物品全都收走，就连桌角都被贴上防撞贴。
竹马为了让我没空胡思乱想，甚至带他们班上的小太阳冯佳人来家里陪我做手工，打游戏。
大家都做到这个份上，我的病理应朝着好的方向发展，就连我也这么认为。
那之后我话变多了，也偶尔会主动和他们袒露自己的想法。
可就在我十八岁生日的这天，爸妈牵着冯佳人的手，眼神躲闪不敢看我。
江逾生挡在冯佳人身前，将她严严实实地护着。
我不明所以，满心欢喜地吹蜡烛许愿：
“爸妈，能做你们的女儿我很开心，希望我的病能快点好起来，这样你们也不用这么累了。”
蜡烛熄灭的那一秒，妈**声音在耳边响起：
“念慈，其实佳佳才是我们的亲生女儿。”
“当年生产的时候，医院抱错了，导致我们和佳佳骨肉分离十八年。”
“这些年，我们把能给你的都给你了，爸爸妈妈不求你回报，只希望你能成全我们一家三口。”
“那见不到头的日子，我们不想再过了。”
话落，我脑子里的那根弦彻底断了。
……
手里的刀叉没拿稳，蛋糕被切歪了。奶油画上的五个人，独独我被分了出去。
我愣愣看着那个孤零零的小人，手指开始不自觉发抖。
我知道，这是犯病的前兆。
医生曾说过，我这病，受不得任何刺激。
这些年他们也一直小心翼翼照顾着我的情绪。
许是终于得以和亲生女儿相认，又或是终于甩掉我这个无底洞。
他们一时间忘了。
我不怪他们，暗自压制着心里那团不上不下的情绪，尽量装出一副平和样：
“什么时候发现的。”
妈妈喃喃：
“自从阿生带佳佳回来，我就觉得这孩子和我们长得有些像。”
“半年前终于鼓起勇气做了DNA比对，发现佳佳果然是我们的亲生骨肉。”
她声音那样轻，仿佛怕稍大声一点就惊扰了我。
我抬头看她，心里堵着一团棉花：
“那为什么要在我生日这天告诉我。”
妈妈低着头，终是不忍心，还是爸爸做了回答：
“因为你成年了……”
后半句话没说完，但我心知肚明。
成年了，所以他们没有再抚养我的义务。
眼眶涌上一股热意，我低头深吸好几口气才压制住想哭的冲动。
冯佳人在我身前呆呆站着，我抬头想看看那张和爸妈相似的脸，江逾生却先一步挡在我和她中间，下意识把她护在身后：
“沈念慈，这不是佳佳的错，你有什么事冲我来。”
我愣了一下，等反应过来时眼泪不知什么时候掉了下来。
我飞快抹了一把，定定看着江逾生。
原来曾经那个为了哄我开心，可以连续三天用尽一切休息时间给我亲手雕刻木雕的人，现在也可以为了另一个女孩草木皆兵到这种地步。
喉咙像是被一双大手扼住，疼得我再说不出任何话。
我拼命藏住不受控制而发抖的手掌，想逃离现场，可双腿却像是被抽干力气，任我怎么努力都动不了分毫。
我下意识想喊爸爸妈妈，可话还没说出口就被我硬生生吞了下去。
爸爸拉着冯佳人的手，妈妈温柔摸着她的头，江逾生满脸警惕地看着我。
我突然就释怀了。
或许没有我的日子，所有人都会更快乐一些。
那我又何必打扰他们的幸福。
我撑着凳子扶手，努力朝他们挤出一个懂事的笑：
“知道了爸妈，我明天就搬走。”
话落，我看到爸妈明显松了口气。
妈妈愧疚地塞给我一张卡：
“念念，医院因为当年抱错你们俩的事赔了八万，我们留了三万给佳佳当大学学费，剩下的你拿着。”
“是爸妈对不起你，希望你能拿着这笔钱开始自己的人生。”
我愣愣看着这张卡。
爸妈总是这样，哪怕知道我不是他们亲生的，也给我准备好了退路。
我笑笑，点头把卡收下：
“爸妈我累了，我回房间休息一会儿。”
说完，没等他们做出反应，逃也似的回到房间。
门关上的瞬间，泪如雨下。
我死死咬住嘴唇不让自己发出声音。
隔着门板，我听见爸**交谈声。
妈妈叹了口气：
“也不知道我们这样做，念念那个病会不会更严重。”
爸爸连忙安慰：
“放宽心，这就是心病，不想那么多就没事了。”
“念念也成年了，该为自己的所作所为承担责任了。”
“我们不能因为她一直演戏，就给她兜底一辈子。”
“家里没那么多钱，也没那么多时间。”
江逾生也附和：
“沈叔叔说得对，念慈她就是爱找理由博关注，其实病早就好了。”
“不然这些年，她为什么一次都没有真的伤害过自己？”
我以为我的心早在刚刚就已经死了，可听到这话时，胸口还是传来一阵刺痛。
原来这些年我拼命想要变好，每一次情绪崩溃都只能小声发泄，在他们眼里却成了无病**。
我早该发现的，自己在别人眼中永远都是麻烦。
我麻木地起身，收拾自己的东西。
一件江逾生亲手雕的木雕，以及一个月前开的，还没来得及吃完的药。
这些药医生特意叮嘱过要好生保管，一天只能给我一颗。
吃多了会有很严重的副作用。
那时妈妈刚回到家就买了把锁，把药丸锁进抽屉，生怕我想不开一口气全吞了。
可现在，药瓶就大喇喇摆在桌上。
没人在乎我一天会吃多少，也没人记得，吃多了会有很强的副作用。
我笑笑，把剩下的药丸全部打包。
妈妈给的***，被我原封不动放在床头柜上。
走也要走得干净才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