黯馨(乔梓馨肖黯)全文阅读免费全集_完结小说黯馨乔梓馨肖黯 试读
简妮 著
现代言情
女频
肖黯
乔梓馨
简妮
来源:ygxcx
时间:2026-08-15 16:01:00
黯馨
现代言情《黯馨》,由网络作家“简妮”所著,男女主角分别是乔梓馨肖黯,纯净无弹窗版故事内容,跟随小编一起来阅读吧!详情介绍:肖黯给乔梓馨留下的第一印象就是个矛盾的结合体——不好对付、善解人意。乔梓馨在广告策划领域摸爬滚打的这几年,自认也算见识过形形色色的甲方:有的高傲自大,有的色厉内荏,有的朝三暮四,可肖黯与他们截然不同。首次见面是在莫科集团快消新品上线宣传的提案会上,作为CMO(行销总监)的肖黯是甲方带队人,却坐在会议长桌的角落,甚至显得有些不起眼。他先介绍整个团队成员,最后才讲到自己——没有故作姿态的高傲,却让人毫...
推荐指数:10分
一、初次交锋
肖黯给乔梓馨留下的第一印象就是个矛盾的结合体——不好对付、善解人意。
乔梓馨在广告策划领域摸爬滚打的这几年,自认也算见识过形形**的甲方:有的高傲自大,有的色厉内荏,有的朝三暮四,可肖黯与他们截然不同。
首次见面是在莫科集团快消新品上线宣传的提案会上,作为CMO(行销总监)的肖黯是甲方带队人,却坐在会议长桌的角落,甚至显得有些不起眼。
他先介绍整个团队成员,最后才讲到自己——没有故作姿态的高傲,却让人毫不怀疑他的领导能力。
身后的落地窗透进明媚的阳光,他的身影隐没其中,明知他在那里,却让人不敢抬眼直视。
乔梓馨将垂落下来的发丝别到耳后,用余光偷瞄他的剪影,而他早已察觉,因为瞥见了她脸颊泛起的淡淡粉红。
乔梓馨见过不少甲方,对团队牺牲周末通宵熬夜做的方案兴致不高,全程玩手机,不断催促她快点讲完趋势分析和创意推导,只想看看资源报价。而肖黯作为一个S级客户代表,不但没有提“五彩斑斓的黑”这类奇葩要求,反而能在全局把控中,注意并尊重她的创意与莫科的品牌调性的细节契合——这无疑是个意外惊喜。
然而在执行方案上,他要求“漂亮而可行”,她坚持“可行而漂亮”。细微的理念差异,却成了双方必争的阵地,空气中弥漫着隐形的刀光剑影。
肖黯始终带着和气的微笑,彬彬有礼却毫不让步。
会议时长几乎延长了一倍。
结束的时候,肖黯走过来,礼貌地和乔梓馨的团队成员们一一握手,力度轻柔却坚定。
在后续工作接触中,他始终保持着这种风格:坚定中透着温和,不咄咄逼人,却在原则问题上绝不妥协。
肖黯像是天生的指挥家,对自己的乐章了如指掌,对对方的音符也洞若观火。
乔梓馨时常觉得,他周身仿佛有无尽的吸引力,一旦靠近,心神就会短暂游离,需要她竭尽全力保持专注——这让她产生了前所未有的不安。
乔梓馨一向引以为傲的个人素质中,学习能力排第一,自我控制能力排第二。她以为自己早已能游刃有余地应对各种客户需求,不再会像新人时期那样陷入被动,却没想到在肖黯面前屡屡濒临破功。
项目一期获得成功,连续加班的团队成员大都松了口气,乔梓馨却感到一阵奇怪的失落。她刚得到消息——肖黯被提升为莫科集团大**区的区域总经理,马上就要回去任职,剩余工作将由新负责人对接。
庆功宴定在码头的一家酒吧。喧闹的音乐、杂乱的交谈,让被社会文明面具束缚已久的真性情得以释放。
乔梓馨没有加入舞池中央的人群,在她看来,身处那片混乱的地带中难免失控——她对脱离熟悉的有序规则的世界,始终充满强烈的不安全感。
忽然,一个高大的身影从后方来到她的左侧,一股熟悉的男士香水味涌入鼻腔——坚韧挺拔的木质香裹挟着鞣制皮革的气息,瞬间让她的大脑一片混乱,一时竟不知身处何方。
“即使不在工作时间,你还是这么不肯放松。”肖黯的音调不高,刚好能让她听清。
他在紧挨着乔梓馨的高脚凳上坐下,向调酒师点了一杯波希米亚式苦艾酒。被苦艾酒浸泡过的方糖置于叶型漏勺上点燃,瞬间化作一团跳动的火焰。
融化的糖浆裹挟着火焰落下,点燃了杯中的酒液。草药和酒精混合的香气被彻底激发,在空气中弥漫开来。一盏冰水浇下,扑灭了火焰,闪着绿色荧光的液体在杯中归于平静。
“要尝尝吗?或许跟你习惯的是不一样的味道。”肖黯将酒杯推到乔梓馨面前,又轻轻碰了碰她手边的百利甜。
乔梓馨忽然有些不好意思——自己偏爱的酒饮,在他面前竟像小儿科的餐后甜点。
像是要证明什么,她拿出谈判桌上的气势,接过酒抿了一大口。高浓度的酒精瞬间燎灼喉咙,冰水又立刻带来刺骨的凉意,方糖与草药的复杂味道在口中交织。甜美与苦涩,极寒与炽热,如同眼前的男人一样,既是危险,也是**。
“德古拉伯爵说过,苦艾酒是灵魂的***。”肖黯嘴角微扬,调笑一句,又给自己点了杯纯麦威士忌。他啜饮着琥珀色液体,随意聊起工作八卦和生活中的笑话,仿佛面对熟识的老朋友。
乔梓馨惊奇地发现,严肃的工作之余,他竟然还有这么风趣的一面,不时能把她逗得笑个不停。
“肖先生,哦,不,应该称您为肖总了。”几杯调酒下肚,乔梓馨的胆子大了些,语调带了戏谑,“今天以后,我们就见不着面了。肖总会不会想我?”
肖黯眼底漾着淡淡的笑意:“那也不一定。”
不一定什么?不一定不再见面,还是不一定想她?
乔梓馨心里泛起涟漪,随即自嘲起自己这小小的矫情。她重新整理表情,伸手碰了碰他的酒杯:“我能尝尝吗?”问的是肖黯的酒,流转的眼波却停在男人脸上,唇边还带着笑意勾起的小浅窝。
肖黯饶有兴致地看她:“味道更烈一些,不知道你适不适应。”他嘴上说着,却把苏格兰威士忌递了过来。
烈酒下喉,是强烈而躁动的**,烟熏味让乔梓馨猝不及防地咳嗽起来。
肖黯压着笑,轻拍她的背,又向酒保要了杯清水放在她手边。
乔梓馨脸颊的绯红蔓延到颈间。
肖黯依然微笑着,观察着乔梓馨视线一碰就躲开的样子:“所以呢,喜欢吗?”
乔梓馨怀疑他并没有单纯在问酒饮的问题,便固执地不愿认输:“还不错。”
“那还要继续吗?”男人的嗓音添了一丝不易觉察的喑哑。
这一次,乔梓馨确定重点早已不是威士忌的口味。
“为什么不?”乔梓馨将手指探进肖黯的酒杯,蘸了些酒液放进嘴里吮着。
肖黯哑然失笑。她语气中虚张声势的挑衅,在他看来竟有些可爱。
“真是不乖啊。”他忽然倾身向前,距离她耳边不足二十厘米,低声说了句什么,随即坐回原位,留下她一脸疑惑地望着自己。
肖黯并不解释,只是静静地与她对视。十秒、二十秒、半分钟……
乔梓馨被盯得有些发毛,刚要再问,却听见他突然开口:“我们来做个小测验吧。”
他一边说,一边掏出一张名片,在吧台处要了一支圆珠笔,翻到背后的空白地方写了些字,而后塞进她手里。
借着昏暗的灯光,她只低头看了一眼,脸倏地涨红。
“选择权在你自己。当然,你可以离开,我们就当什么都没有发生过。”肖黯继续喝酒,不再多说。他冷眼看着她犹豫了一会儿,见她终于像是下定决心,猛地起身走向洗手间。
手里的名片被她捏得变了形。
约莫十分钟后,乔梓馨从洗手间回来,头埋得更低。她遮遮掩掩地把手机扣在桌上,肖黯拿起翻正,一张照片赫然映入眼帘:名片正面一半塞进了柔软布料的内部,只在上缘边沿的外面露出一个楷体的“肖”字。
“花的时间有点长了,但做得还不错。”肖黯心情不错地夸了一句,随即当着乔梓馨的面删掉照片。接着,一只厚实温暖的手握住乔梓馨的手腕,拉她起身——力度很轻却不容抗拒。
乔梓馨被肖黯拉着,来到一个角落里的卡座。这里与其他客人距离很远,细微的动作很难被看清。
肖黯坐在对面,下达了第一道口头指令。她这天穿了裙子,要完成任务不算太难。她并不太惊讶,或许是从去洗手间拍那张名片照片的时候,就知道晚上将有不同寻常的事发生。
她先向四周张望,才默默将双手伸到桌子底下。肖黯看着她身体微微上抬,随着手上动作,脸上的紧张感也暴露无遗。他轻咳一声,见她猛地一抖,随即抬眼瞪来。
肖黯很知趣,却仍用冷淡的语气说道:“要我计时吗?”
乔梓馨咬了咬唇,又瞥了一眼旁边,狠下心突然弯腰,随即迅速坐正,装作什么也没有发生的样子。
肖黯在桌下接过她递来的东西,指尖还残留着温热。他对她的初次表现很满意,毫不吝啬地笑了:“做得很好。”
意外的是,乔梓馨不再只是害羞脸红,竟然冲着他吐了吐舌头回应——看来她确实是在享受这种秘密的小乐趣,肖黯心中的满意度又高了几分。
“觉得怎么样?”他问。
“有点凉。”乔梓馨扭了扭身子小声地回答,皮质座椅确实温度偏低。“喜欢吗?”
她没说话,只是微微点头。
“站起来。”肖黯的语气没有给她迟疑的余地,“去吧台要一杯爱尔兰咖啡。”
乔梓馨的裙摆不算短,但下面还是有阵阵不自然的凉意,忐忑的心情让她走路的姿势都变得别扭,像旧时裹脚的女人般迈着细碎步子往前挪。
肖黯看着她的背影,脸上露出狡黠的笑意。
很快,肖黯面前多了一杯顶着冷冻鲜奶油的烈酒咖啡。他在乔梓馨落座前,看似亲昵地揽了下她的腰,掌心向内,顺势一滑——没有阻碍,果然手感很好。
相比于乔梓馨被吓了一跳的慌张眼神,肖黯显得处变不惊。
他低头轻轻搅拌杯中液体,再把咖啡匙从杯中抽出,递到乔梓馨面前。
乔梓馨的表情在短短几秒内从茫然再到挣扎,最后却没有拒绝,带着一点不甘前倾身体,张开嘴**匙头。肖黯仿佛能看见她柔软的舌头绕着匙头轻轻打转。
“动作不够快,浪费了。”他收回手,视线落在桌子上滴落的几点咖啡渍。
肖黯拿过餐巾擦桌子上的咖啡痕迹,声音压得更低:“缺乏锻炼。”
话语落入对面乔梓馨耳中,只见她身形明显一僵。有趣的是,她并未被肖黯的话冒犯或激怒,反而露出些委屈的神情,像只受气的小兔子。
果然,她平时独当一面的精干面具下,藏着另一张真实的面孔,正如肖黯所料,这让他更加满意。
“不过第一次做成这样,已经很不错了。”有松有紧的控制才是好引导,萌新的小兔子自然需要些许肯定。
但接下来,他并未下达新指令,反而叫了一些轻食让她吃掉:“空腹喝酒对胃不好。”
乔梓馨脸上是毫不掩饰的遗憾之意。她不是未经世事的小女孩,尤其是在经历那些不同寻常的“沟通”后,对这晚本就抱有旖旎的期盼。
“就这样了吗?”她的语气里带着不满。
“不然呢?”肖黯反问,就见乔梓馨气鼓鼓的,不答话。
“我希望你是在头脑清醒的情况下做出决定。”肖黯给乔梓馨披上外套,恢复绅士十足的模样,附在她耳边轻声道,“如果想继续,你知道怎么联系我。”
她的手包里,正放着那张作为启蒙之匙的名片,上面有他的私人手机号码。
肖黯收到乔梓馨的信息,已是一个月后。
他并不惊讶,甚至想象着这一段时间她可能经历的纠结、难耐、怀疑与跃跃欲试——于他来讲,这亦是一种享受。
因为是白天,见面地点约在咖啡馆。
“我做了功课。”乔梓馨的最后一条信息如是说,这话听起来有些不知所云,但肖黯懂,他刚刚结束一场正式午宴,没时间回家,便直接来赴约。
肖黯到咖啡馆时,没在大厅看见乔梓馨,却吸引了所有服务员的目光。男人的长相并不是明星般出众,却自带一股周正的威严,让人无法忽视。他一身炭灰色正装在休闲的咖啡馆里更显隆重,甚至有些鹤立鸡群。
他发消息问乔梓馨:“迟到了吗?”
“怎么会?我在三号包厢。”文字间都透着她得意的语气。
果然,肖黯推开包厢门,第一眼就看见乔梓馨吐着舌头扮鬼脸。
“所以,可以说明一下你的用意了吗?”他靠坐进沙发,调整了一下姿势。
“今天的快递没有内包装哦。”乔梓馨回答得很轻松,甚至带着笑意。肖黯的动作和表情却毫无变化,似乎在听无关紧要的事。
乔梓馨有些困惑,试探性地发问:“你,不要验收一下吗?”她说着甚至准备站起身靠近。
“坐下。”男人的反应明显超出她的预期。
乔梓馨愣了一下,眨眨眼,但看见他严肃的脸色,只好老老实实地坐回去。
“这就是你做的功课?”肖黯刚说完,服务员便敲门进来送饮品。
在服务员眼里,现在的场景有点奇特——男人坐姿随意但并不懒散,女人却如临大敌般正襟危坐,既不像朋友小聚,也不像业务会谈。
等服务员走后,肖黯让乔梓馨解释,既然声称做了功课,这几个星期了解了什么。于是,他看见乔梓馨脸上又露出小小的骄傲之色,讲起自己最近在网上“努力”学习到的各种资讯。
肖黯知道她聪明,也知道她不安,总是用过度展示聪明来掩盖心中的不确定。就像现在,他微笑着审视她,面前的这只小兔子固执地认为自己是只鹰,给他演示着如何“掌握天空的霸权”。
肖黯再次开口时,语气保持着绅士风度,却没什么温度:“我不知道你从哪个渠道获取到这些信息,但显然你对自己的学习能力很自豪,甚至有些炫耀。不过你把事情想得太随便了,你还没有准备好建立这样的关系。”
闻言,乔梓馨的表情顿时复杂起来,有难堪、羞恼,还有突然升起的强烈自尊。她挺直腰板,声音冷了下来:“哦,那上次您只是嘴上快活,玩玩而已?”
肖黯听懂了她的暗讽——她故意用敬语,实则在鄙视他“打嘴炮没胆子来真的”。
瞧瞧,还是只脾气不小的兔子,话没听完就要翻脸。
“实际上,那是我的引导和试探。你选择的方向才会决定后面的进展。”男人忽然转移话题,“但网上看来、听来的东西不加过滤、不分好坏地就往自己身上套,甚至为这种小聪明而沾沾自喜,你觉得这就是你能交出来的最好的作业?”
乔梓馨忽然意识到,自己的“学习验收考评”在肖黯这里,恐怕是不及格了。
“所以,你认为我和那些人一样?”肖黯继续追问,“我说过要你这样来见我吗?为什么要自作主张?”他放下咖啡杯,目不转睛地盯着乔梓馨。
乔梓馨哑声,一时不知如何作答,正想分辩,却被肖黯看出意图,摆手打断:“不要解释。”
男人向沙发内侧挪了挪,下指令:“现在,过来。”
乔梓馨虽然还不太明白状况,却下意识想遵从。她刚起身挪动脚步,就被肖黯拉住胳膊拽了过去,按趴在腿上。他动作迅速准确,完全没有留给她改变主意的时间。
乔梓馨只感觉血液瞬间冲上脸颊,耳根烧得发烫,条件反射地挣扎,却发现徒劳无功。她的脖颈自后方被肖黯的虎口卡死,根本抬不起头;腿弯处也被他用手肘死死压住,动都动不了一下。
男人被她的反抗逗笑了,轻轻地哼出一声。接下来,他的口头教育变成了身体力行:“这么大的人了,怎么还能像小孩一样,随便听信网上陌生人的话?没有自己的判断吗?!”
每一个字、每一次停顿,都让乔梓馨感受真切。
那次会面,最终在咖啡店服务员狐疑的目光和乔梓馨微肿的眼眶中结束。她拒绝了肖黯送自己回家的提议,他并不意外。
小兔子觉得丢了很大的面子,有点情绪是正常的。
到了晚间,肖黯出于关心主动发信息,却发现自己被乔梓馨拉黑了,对话框里只留下一个红色感叹号。他觉得好笑——没想到这小兔子脾气这么大,不过倒是更有趣了。
日子在忙碌中流逝,记忆就像沙滩上的涂鸦,被时间的潮水悄悄涂抹,无声无息地冲刷掉,却也会在不经意的角落,遗留下几粒漂亮的卵石。
肖黯再次见到乔梓馨,是在地区泛行业峰会论坛上。
Soaring是近年来本土广告界里的“黑马”,在产品营销和战略推广上以“不走寻常路”和“接地气”著称,加上年轻化团队效率高、整合快,一度接案子接到手软,抢走了不少原本属于4A公司的风头。
乔梓馨并非科班出身,但完美契合Soaring“不拘一格”的特质。从创意部实习生到策划部助理总监,她接手过各行各业的项目。早期,她以大胆新奇的“语不惊人死不休”风格获得业界关注,打响第一炮的案例是为一家个人计生用品公司推广“彩色安**”——“好的前任,就该跟死了一样。选择‘暗夜黑’安**,给前男友戴个孝!”
出位辛辣的广告语在当时引起轩然**,虽被一些官媒**,却掀起了年轻消费者尤其是女性的购买浪潮,不仅打开了品牌知名度,还被赋予了女性解放的内涵,成功带了一拨话题。
肖黯回想起在LinkedIn(领英)履历里看到的信息,嘴角上扬。
此时的乔梓馨身穿一套粉蓝色职业套装,正在台上思路清晰地展示着长达几十页的PPT。她没穿裙子,笔挺的修身西裤更凸显了优美的臀部曲线。粉蓝色很难驾驭,穿在她身上却恰到好处,既知性典雅,又透着青春活泼。
她有条不紊地援引着公司项目的核心数据,分析竞争对手素材,流畅地回答着与会者的问题,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并没注意到台下的肖黯。
休会期间的茶水间,乔梓馨独自坐在一处,拿小勺搅拌着面前的咖啡,对面忽然落下一个高大的身影。
肖黯端着一盘切好的水果,上面插着两只水果叉。他微微一笑:“乔小姐一个人吗?”
乔梓馨立刻沉下脸,语气不友好:“怎么了?单身犯法?!”明知他不是这个意思,可她还是忍不住带刺回应。
肖黯不以为意,把果盘放在咖啡桌上:“吃点水果?”
见他要在对面坐下,乔梓馨猛地起身:“肖总慢用,我这人不习惯跟别人拼桌。”她扭头走掉,把咖啡倒进水池,勺子碰着杯壁叮当作响。
肖黯哑然失笑。过了这么长时间了,她还在闹脾气。
晚间,有主会方安排招待宴,不少相关行业的客户都有出席,肖黯少不了得集中精力周旋应酬,也就没有太注意到乔梓馨是否在场。没想到散局后,他竟在城市远端对角线上再次与她“巧遇”。
肖黯看见乔梓馨的时候,她早就脱下正装,换上了黑色紧身鱼尾裙,站在路边。女人的发丝被风吹得凌乱,勾勒出形单影只的纤薄轮廓。
一辆火焰橙色M3停在一旁,右侧车门凹了一大块,与护栏上脱漆的地方相呼应。
肖黯赶紧踩了刹车,开着双闪靠边停下,快步走过来,关切地问道:“你怎么样?受伤了吗?”
此时乔梓馨站在上风口,只见他自然侧身,为她挡住寒凉的夜风。
“我……没事。”不知是不是多心,肖黯在乔梓馨的回答里听出一丝躲闪,与之前在会场怼他时的趾高气扬截然不同。他略带怀疑地上下打量她,没了对流的空气,可以清晰地闻到她身上的味道。他没说话,只是微皱眉头,深吸一口气,再吐出时,眼神聚焦在她身上,脸色开始变得不太好看。
“我已经……给保险公司打电话了。”乔梓馨注意到肖黯的神情,觉得嗓子发紧,生硬地干咳几声。
“嗯。”肖黯应了一句,意义不甚明了,自顾自掏出手**字。
他本来要去朋友新开的会所捧场道贺,现在看来只能改天了。
“处理完了我就回家。”乔梓馨硬着头皮开口,没意识到声音有些发颤。
肖黯给朋友发完消息,直起身子道:“一会儿我送你回去。”
乔梓馨抬眼,忽然发现肖黯微微转动了一下右手手腕。
这动作虽小,却透着力量与威胁的意味,让她无端打了个冷战。
很快,救援拖车的人员赶到,和乔梓馨核实保险情况后,工作人员便把她的宝贝坐骑拉去修理厂——车门损毁严重,需要整体更换。
乔梓馨还来不及心疼一下修车费,就猝不及防地被肖黯攥住胳膊。男人不说话,只是拉着她往自己车的方向走。夜风让她打了个哆嗦,她不敢反对,只能怯怯地跟着,忽然觉得自己也要进“修理厂”了。
车内,肖黯身上的香根草香水在狭小的车厢里被温度蒸发,散发出干燥的木香、淡淡的烟熏与醇厚的苦味,压制性地笼罩着感官。
乔梓馨老老实实地坐在副驾驶座,背脊挺拔得像等待训话的学生,却忍不住偷偷观察开着车的他——男人表情平静,气压却低,丝毫没有打破沉默的意思。
之前一个月的“自主学习”,让她大致了解了肖黯的癖好。她并不排斥,甚至带着好奇,但始终抱着游戏心态,从未真正畏惧过他。可此刻,她忽然有了一种很不一样的感觉——驾驶座上的男人明明什么都没做,却完全展现出上位者的威慑力。
乔梓馨脑子发晕,仿佛听见心里有个小人在声嘶力竭地唱《忐忑》。她掐了掐虎口,强迫自己镇定。
很快到了乔梓馨家。肖黯将车开进地下**,径直越过负一层的客用临时停车位。她一看这情形,便知道他短时间内不会离开。
肖黯把车停进固定车位,熄火后绕到副驾驶座拉开车门,只说了两个字:“下车。”
乔梓馨下车后磨磨蹭蹭,一步一挪地穿过停车场,走向电梯的步子满是不情愿。
肖黯并不和乔梓馨并排走,一直跟在她身后,不紧不慢地保持两步左右的距离。这个角度,正好能将她的礼服后背尽收眼底。
刚才在路边灯光昏暗,肖黯没有注意到乔梓馨这身鱼尾裙的后背竟是深V剪裁,**材料几乎延伸至臀部,明晃晃地露着腰侧的两个小窝。
肖黯按了按眉心,只觉得额角青筋突突直跳,随即将西装上衣脱了下来,给乔梓馨披在肩上。
“我……我不冷。”乔梓馨被他突然的动作吓了一跳,肩膀一抖,嗫嚅道。
“穿着。”肖黯的声音陡然低沉了几度,乔梓馨立刻识趣地闭上了嘴。
终于走到电梯口,她停下脚步,鼓足勇气回头看向肖黯:“那个,谢谢你送我回来。我自己上去就行了。”
肖黯听她这么说,微微挑了一下眉,哼笑出声:“还装糊涂,你不会真不知道我为什么送你回来吧?”他的话语中满是危险的意味,惊得乔梓馨脖颈的汗毛倏地立了起来。
见她浑身僵硬如木雕,他不再客气,直接捏住她的手腕拽进电梯。“你住几层?”他问。
“十三层。”乔梓馨耷拉着脑袋,全然没了下午在峰会上的意气风发。肖黯冷笑一声:“挺吉利。”
明明是乔梓馨的家,可进来之后,肖黯反倒表现得比她还要自如一些。他脱了鞋,将西装外套随意搭在沙发扶手上,便领着她往卧室走。走到床边,他拍了拍床示意她坐下,自己拖过一把椅子坐到对面,两人之间只隔一个膝盖的距离。
乔梓馨如坐针毡,明知肖黯来者不善,却没胆量主动开口。
“喝了多少?”男人终于开口,她肩背一紧,身体瞬间僵直。
“没多少。”她垂着头,仍不敢看他。她这晚和老友小聚一时放纵,行至环城高架桥时,幸亏及时减速变向,护栏才起到缓冲作用。若非如此,恐怕会直接翻到桥下,车毁人亡。
“我以为你是个懂事的大姑娘。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自己会心里有数。”男人十指交叉抵在膝头,“但是看来我错了,你还是挺不让人省心的。”
上次在咖啡馆被肖黯教训,乔梓馨心中不服才拉黑了他。可此刻听着他一字一字的警告,带着浓重的威胁,她竟找不到一个字反驳。
“我错了。”她低垂着头,咬了咬嘴唇,小声道。
肖黯伸手抬起她的下巴,迫使她与自己平视,动作轻缓却坚定:“坦白讲,我个人非常不赞同你的做法。但我也从来不喜欢把自己的想法强加给别人,成年人该有自主的权力为个人选择负责。”他稍稍停顿了一下,“所以,我有两个解决办法:一是我马上离开,就当什么都没发生,你我从此互不认识;二是我不走,但你要为错误付出代价,用我决定的方式,你没有选择也不能反抗——具体什么代价,我想你大概猜得到。现在,你选一个吧。”
乔梓馨听得**黯的态度,这次不再带有任何的调笑成分——他是认真的。她清楚自己刚才的行为极为不负责任,险些酿成大祸,此时无论辩解或道歉都无意义。尽管对接下来可能发生的事情有些惧怕,但她不希望他离开,甚至在听他列出不平等条约时,竟然还有些感激,感激他没有鄙夷地掉头走掉。
“我选第二个。”她给出了态度肯定的回答。
这一次,她也是认真的。
结束的时候,乔梓馨已经哭得头昏脑涨,妆容花成一片。等她终于找回呼吸节奏,才慢慢感受到肖黯的一只手正缓缓地为自己顺抚头发,另一只手却仍被她死死抓着,指腹被她抠出了道道白印。
回过神的乔梓馨忽然有些不好意思,赶忙抽回手。肖黯也将抚发的手移开,活动了一下双腕,轻笑:“没想到,你的力气还真不小啊。”他的声音恢复了往日的平和温润。
她抽噎着吸了吸鼻子,小声问:“你还生气吗?”
肖黯摇头:“我从来没有生气。刚刚那些,也并不是因为我的心情。”他特意加重了“我”字的语气,“你自己其实很清楚每个决定是对是错,根本不需要别人来告诉你。老实说,我甚至有些佩服你——在头脑不那么清晰的时候,还能做出糟糕情况下最不糟糕的一种选择。”
肖黯把乔梓馨抱到床上,从旁边拿过来一条毯子盖在她身上:“你在内心早已对自己的行为做出了判断,你希望我做的事,也只不过是用外力来佐证你自己的想法而已。我相信,以后你不会再犯同样的错误了,没错吧?”
乔梓馨把脸埋在枕头里,既不抬头也不出声——她的想法被肖黯洞悉得丝毫不差。
她的性格确实是这样的。好听一点叫有主见,难听一点叫固执。唯有自己认定的事情才会接受,若内心不认同,旁人若是强势要求,她反而反弹得越激烈。
肖黯把乔梓馨的样子看在眼里,微微一笑,又在她头上轻拍了两下。
听见他起身,脚步声渐远时,她疑惑地从枕头里抬头,向后张望,却见男人站在浴室门口,正撕开一片鱼子精华急救面膜。
“哎,你干什么?”乔梓馨一下子坐起,立刻疼得咝咝吸气。
肖黯走回来,也不解释,伸手把她按了回去:“趴好!暂时没有消肿的药剂,先用这个凑合着冷敷一下。”
“凑合?!”乔梓馨心一揪——开什么国际玩笑?!那可是三百多块钱一片的面膜!
耳边又传来嘶啦一声。
“你你你,竟然用了两张!啊!”她心疼地回头**,却见肖黯正在极力压制着上扬的嘴角。
他是故意的!
肖黯看起来的确心情不错,用掌心打着圈为她按揉了一阵,才重新盖好被子,最后在她身上轻拍两下:“不早了,好好休息。”
他话音将落,人已起身。
乔梓馨一愣:“嗯?你要走了?”
肖黯已经走到门口,听她这么问又转过来:“还有事吗?”
乔梓馨紧紧抿着嘴唇,脸上露出别扭的神色,猛地把头扭向另一边,故意不看肖黯:“没有!”
肖黯眼里闪过一丝狡黠。
乔梓馨赌气般背对着门口,直到听见关门声才转回头,心里忽然有股说不出的情绪冒出来。
这晚的重逢仿佛冥冥中注定,可她想象中的**缠绵又一次被现实击得粉碎——他最终碰都没碰她一下。
加上上次、上上次……几次三番地被“无视”,让她忽然有点心酸,转瞬又恼火起来。
乔梓馨是漂亮的,她自己很清楚,这样的认知从小就不断被旁人的赞美佐证着。
她属于五官明艳的美女,眉眼间英气盖过柔美,表情却常显冷冽,据说还因此在公司晨会上吓到过刚来的实习生。然而现代职场对女性还远远不够友好——相貌过人且成绩突出,常被诟病“出卖色相”;思想独立、雷厉风行,又会被评价“脾气不好、不易合作”……她恰好把这两样都占全了。
同样的杀伐决断放在男性身上理所当然,到了女性这里,却可能被贴上“装腔作势”的标签。在这样的滤镜里,不少强势女性的性吸引力也就会被人为地大打折扣。很多男人觉得,如果你没有传统女性的温顺**,对他满眼崇拜,那就是强势甚至强硬,是不讨喜的。
再漂亮也不**迷人。
所以,她在肖黯眼里,也是这样?
想到这里,乔梓馨倏地坐起来,早已干掉的面膜滑落,未曾消退的肿痛重新发作。她难忍地“啊”了一声,只好又认命地趴了回去。奇怪了,她明明反感“弱势”定位,可每次在肖黯面前怎么就像被捏住后颈的小猫,乖顺得任他“摆布”,甚至还觉得安心、享受?这太不像她自己了……
思绪纷乱不停,她使劲晃了晃脑袋,却甩不掉沮丧。她翻身下床走向浴室,站到花洒下面,温热的水流过全身时,她扭头查看自己——皮肤泛着深粉色,在白色的水雾蒸腾下竟显得有点好看……
她闭上眼,想象一双手掌带着燃烧的温度,有力地**。
天边云霞浓烈,将远处染得通红,仿佛热气升腾,灿烂而迷幻。
乔梓馨抬头,见前面堵得水泄不通。有人在歇斯底里地大叫,身边有救护车和消防车带着尖锐的鸣笛声呼啸而过,眼前的大楼被漆黑笼罩,如同一座孤立的巨碑。
忽然,不知何处的白色雏菊被风吹散,细碎的花瓣铺洒开来。漫天遍地,无边无尽。
她张开嘴想喊却发不出声来,喉间被异物堵塞到刺痛,咳不出来。她眼前的影像逐渐模糊,渐渐归于黑暗平静,刺耳的啸叫却越发响亮,刺激着大脑的警觉神经。
乔梓馨猛地睁开眼,床头闹钟正在“大喊大叫”。
她**跳痛的额角关掉闹钟,这真是清早最不可爱的声音,没有之一。她又在床上磨蹭了几分钟,等到第二遍闹铃响起,才极其不情愿地起床。她打着哈欠往卫生间走,趁着上厕所的机会又在马桶上眯了一会儿。刷牙、洗脸、化妆后,她终于清醒过来,挑选衣服又花了不少时间。她摆出来四五双鞋子,对比研究了半天,还是觉得那双黑色小蝴蝶结的玛丽珍最配衬衫伞裙。
意识到再不出门就要迟到时,她匆匆忙忙地从冰箱里抓了杯酸奶,打开门小跑着去按电梯。
被自己撞坏的车还不知几时才能修好,而且,受这个影响,来年的保险费肯定会再涨。乔梓馨一边心疼地这么想着,一边被人群卷进地铁。闻着混杂的气味,她耷拉着脸想:言情小说里经常出现的地铁艳遇怎么不来呢?身边要是有个绝色帅哥,她一定“上下其手”——当然只是想想,四周哪有什么帅哥,都是和她一样疲惫的满脸晦气的上班族。
刚到公司,前台小妹笑着跟她打招呼:“乔总,您的外卖给您放桌上了。”
乔梓馨非常纳闷,自己早上兵荒马乱的,根本没有点什么外卖啊!她满头问号地走到工位,看见桌子上放着一个印着双尾美人鱼的棕色纸袋,旁边还有个**小药箱。她打开药箱,立刻明白了下订单的是谁——药箱里面是一瓶跌打损伤的消肿**和一管金盏花止瘀凝胶。
她撇撇嘴,又打开纸袋,是冷萃拿铁配栗子蛋糕——峰会茶水间匆匆一瞥,倒难为他记住了自己的口味。
乔梓馨用刀叉切下一块蛋糕送进嘴里,清甜可口。如果对她不感兴趣,那何苦还这么费心费事的?真是看不透这个男人!
此时,肖黯办公桌上的手机振动了两下。他从手里的文件上挪开视线,看到手机屏幕最上方亮着乔梓馨发来的消息:“谢谢你的药和早餐!”
男人微微一笑:看来,他在她的***里,已经不再属于“红色感叹号”分组了。
难得放周末,乔梓馨补觉、追剧、吃炸鸡的计划被乔母一个突如其来的电话打乱:“这位是你赵阿姨的**子,一直在华尔街工作,去年才回国创业,条件很不错……”
以乔母的脾气,乔梓馨如果不答应去见这个“条件很不错”的相亲对象,下一秒恐怕就会被“现场教育”。
“好好好,知道了……下午三点是吧,这不还有时间吗?哎呀,是是是……”应付着乔母不绝于耳的唠叨,乔梓馨按了按太阳穴。
没办法,她还是得去见,反正不是第一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
这华尔街精英的品位挺独特,放着那么多餐厅、公园、咖啡馆不选,偏偏找了个文物拍卖会预展酒会作为第一次见面的地点。
“听说伯父是江大的考古学教授,对古玩很有研究。我想着上门拜访总不能空手去,花多少钱倒是其次,只是觉得烟酒太俗气,在这里挑一样,恐怕更合伯父心意。你说是吧,小乔?”精英男一边递给门童两张特邀酒会请柬,一边精明地对乔梓馨说。
这位算盘打得好啊——直接攻略父母辈,再对她实施降维打击。
乔梓馨偷偷翻了个颇有魏晋风范的青白眼。她平时最讨厌别人叫自己“小乔”,尤其是精英男这种拉着长音的叫法。
“小乔——小乔——”
呸,小乔是你叫的吗?当自己是水军都督呢!我找个诸葛丞相来气死你!她暗忖。
精英男和乔梓馨被工作人员引进装修华美的贵宾室,立刻有人送上香槟。
乔梓馨没心思跟精英男搭话,玩手机又显得太不礼貌,便百无聊赖地拿起一本拍卖图录,翻看那些带编号的精美照片:紫金釉碗、珐琅花鸟观音瓶、竹根雕印章、粉彩花鸟四方斗杯……
不知这精英男是从华尔街回来的还是从潘家园“深造”过,不管她翻到哪一页,他都能流畅地讲成色、年代、价值……
听得乔梓馨头疼,她抬头假笑:“咱们去大厅看看吧。”
她嫣然一笑,晃得精英男眼睛都花了,还没回过神,她已走到贵宾室门口。
酒会大厅铺着宝**斯地毯,水晶灯装饰成复古烛台模样。穿梭往来的尽是穿闪光面料西装、戴翡翠扳指、领口别着限量金笔的地产商或煤老板。
乔梓馨不屑地轻哼。父亲一辈子研究考古鉴赏,两袖清风,对文物始终持同等敬畏之心,坚持“不收买、不收藏”的原则,要是看到现场这些竞拍者的样子,不知道会作何感想。
正在腹诽,她的目光忽然被一道熟悉的背影吸引——长身玉立的男人身着绀色麻质西装,看似随性却尽显优雅高贵,与周围财大气粗、张扬膨胀的人格格不入。
“肖黯?”乔梓馨脱口而出。
肖黯闻声回头,对上她的视线,眼中闪过一丝惊奇:“乔小姐。”精英男的目光在二人之间打量:“这位是?”
乔梓馨再开口,已经改了官方的语气:“我们公司的合作方,莫科集团大**区区域总经理,肖黯肖总。”
肖黯礼貌地对二人点点头。
精英男立刻自来熟地上前握手:“肖总也喜欢收藏古玩?”
肖黯微笑道:“我不懂,外行看热闹。”
精英男闻言立刻摆出“内行”姿态介绍:“明天拍卖会的主拍品在那边。”他边说边领着肖黯往展厅的一角走。
肖黯不动声色地看了乔梓馨一眼,见她咬着唇,小碎步跟上。
精英男请服务员取出主拍品——一只白底青花一束莲纹盘。
他刚要接过,就被乔梓馨皱眉打断:“官窑瓷胎薄如蛋壳,会被你的手串划伤的。”
肖黯瞥了一眼精英男的手腕,果然缠着一串小叶紫檀佛珠。
精英男被拂了面子,尴尬地笑了声,把手串取了下来,才拿起瓷盘,开始好为人师地教肖黯鉴定起瓷胎釉、纹饰,讲解如何通过这些辨识年代特征。
肖黯一直保持着淡淡的态度,一边小心地把玩着盘子一边客气地称赞:“不愧是行家,从纹路就能看出是雍正时期的。”
精英男放下瓷盘,得意地道:“哪里哪里?略有家学。”
趁他不备,乔梓馨拿起盘子翻过来,让盘底正对着肖黯——上面清晰刻着“大清雍正年间制”的标识。
肖黯看她故意拆台,一下子就被逗笑,虚握成拳抵在唇边假装咳嗽。
肖黯倚着车身,指尖快速旋转着一个迷你魔方——那是隔壁益智玩具店开业送的迎宾礼物。他自小就能在极短的时间内拼好一面,常用来唬人,但没耐性花时间拼完六个面。
在他的习惯里,不少事情都是如此,尝到滋味就好,深入也不一定更有意思。
没过多久,肖黯听见脚步声,抬头一看,果然是意料中的人。
离开预展会场时,他说不清出于什么心理,给乔梓馨发了条消息“我的车停在D4”,又立刻撤回了。不过几秒之间的事,她若看到才是万分之一的概率。
可现在,那“万分之一”正从远处一步步走来。
肖黯把魔方收起来,看她走近,促狭一笑:“附近有家新开的西餐厅,红酒、牛排还不错,小乔——”
乔梓馨恶狠狠地瞪着他,咬牙切齿地说道:“不——许——叫——我——小——乔!”
下一秒,她却毫不客气地拉开副驾驶座的车门坐进去:“你请客。”肖黯眼底闪过一抹暗光,很快消失,而后坐进驾驶座发动车子。
西餐厅位于商业楼顶层,桌上烛光摇曳,窗外晚霞渐淡。高楼间的灯火次第亮起,透过她背后的落地窗,与她身上碎钻点缀的披肩一同闪耀。
装满红酒的波尔多杯里映着她的脸,在流动的琴声里,被软软地推动着,起伏摇荡。
“刚才那是男朋友?”肖黯看似随意地问。
“不是,是我妈朋友介绍的,非要我去见。”乔梓馨皱眉,“话太多了,聒噪得我头疼。”
肖黯暗笑,故意道:“还不错的一个人。年轻有为,难免意气风发,人品不坏,适合建立正常的亲密关系……”
乔梓馨不等他说完,就不耐烦地打断:“正常?什么叫正常?着急结婚生孩子、围着油渍围裙给一大家子做饭,就叫正常?所谓正常,不过是人们觉得如果不这样做就不符合大多数人遵守的社会标准,无法让身边相关或不相关的人满意罢了。”
肖黯喝了一口水,耐心地听她说完才回答:“父母可不是不相关的人。”
乔梓馨苦着一张脸:“所以才难对付!我应付过的难缠客户加在一起都抵不上我妈一个人。她觉得自己特别无私,人生意义全是为了孩子,恨不得把我从生到死都安排好,还坚信这都是为我好,我要是表现出一点犹豫和怀疑,就是浪费她的好心,不识好歹。”
她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噘着嘴,不自觉带上撒娇的神情:“他们那代人带着计划经济的惯性,什么都等着别人安排分配,你只需按部就班接受。明明是我的人生剧本,她却非要当导演。”
肖黯笑笑:“这样的父母其实在中国占了大多数。你小时候听过孔融让梨吗?其实孔融根本没有问过别人的意见,也不管人家爱不爱吃、肚子撑不撑,就是硬塞给对方一个大梨,不吃也得吃。你的存在就成了**板,只为证明他‘毫不利己专门利人’的美好品质——像不像那些父母?”
乔梓馨第一次听人这样解读美德故事,微怔之后忍不住笑:“你这歪理邪说……还挺有道理。”
肖黯略一沉思,又道:“别看你抱怨**,但能有这些牢骚,说明你长大的过程中有空间发展自己的思想。从你刚才说话的语气和表情看,你很放松。所以我肯定你是在幸福宽松的家庭长大,没有心理创伤,从没挨过打,甚至连暴力威胁也没听过,对不对?”
乔梓馨一愣:“你是怎么知道的?”
“所以你之前的好奇心才会那么旺盛。”肖黯坐正,语气严肃起来,“在暴力阴影中长大的人,会对疼痛和无助产生恐惧,不会对那些事抱有好奇和幻想。即使表面接受,内心也是抗拒的。只有从未经受过真正暴力侵害的人,才会有兴趣去体会游戏的微妙**,也才有正向的心理能力去信任游戏参与者。”
乔梓馨眨了眨眼,肖黯的回答让她耳目一新,却又心服口服。她自己“学习”的内容,似乎从没有从这个角度解答过她的疑惑。
侍者把主菜送了上来,两人暂停交谈。肖黯的餐桌礼仪很好,沉静文雅,进食动作幅度很小。
乔梓馨暗中观察他左叉右刀的双手,白皙修长,能看到皮肤下青蓝色的毛细血管。
她忽然不合时宜地想起,那天,他也是用这双手,一截一截地把袖口卷到肘部……她心中猛地一颤,胸腔里泛起一股又湿又*的热潮。
肖黯送乔梓馨回家,却婉拒了她“上去坐坐”的邀请。
“今天不早了,下次吧。”他礼貌地跟她道别。
乔梓馨的主动又一次无果,心里不由得有些发堵,外加不甘心,让她爱搭不理地“嗯”了一声。
“晚安,小乔。”肖黯若有所思地看着她。
本来就不太开心,一听到这称呼,乔梓馨登时恼了:“告诉过你不许叫我小乔!玩三国杀呢?!你以为自己是周瑜吗?啊?!”
男人被她奓毛的样子逗乐,笑得直咳嗽:“我要是周瑜,你应该是黄盖才对。”
乔梓馨气得要拿手包抡他,却被他一把攥住手腕,声音喑哑:“这脾气什么时候改改?”
刚说完,他又伸手往她头顶上摸了摸:“我刚刚给你的邮箱里发了一个东西。愿意的话,可以看看。”
乔梓馨被肖黯突如其来、像是哄小孩一样的动作惊得愣住,茫然地眨眨眼,说不出话,呆呆地被他按着转了个身,推进了电梯。
“准备好了可以再找我。”电梯缓缓关闭,男人带着深意的微笑被隔在了金属门的另一端。
乔梓馨刚打开家门,就接到了母亲的电话。
乔母劈头盖脸地把她骂了一顿,还转达那位精英男对自己无端被甩的不满。
乔梓馨心不在焉,对母亲的话左耳朵进右耳朵出,满脑子都在想肖黯到底给自己发了什么。
她一直走神,面对电话里母亲的批评,竟然安静不已,没有回嘴。
乔母也觉察乔梓馨有些反常,语气不禁柔和了下来:“妈也不是非要催你,就是觉得人家小伙子各方面条件都挺好,让你认识认识,多交个朋友也不是坏事。真不合适,咱也不勉强,是吧?行了,闺女,早点休息,别熬夜啊!”
乔梓馨挂了电话,立刻打开电脑,查看肖黯发过来的邮件。
里面是一张表格。
一份很详细的表格,长达三页。横着的是项目,竖着的是程度。每一项都分极度不同意、轻度不同意、中度不同意和完全同意。
像极了上学时做社会学实验时设计过的调查问卷。
乔梓馨一下子来了精神,一项一项地看下去,点着鼠标勾选自己的答案。遇到摇摆不定的项目,她便停下来苦思冥想。
等她做到最后一页,已经过了午夜。她打了个哈欠,伸伸懒腰,视线落在最后一个项目上——
“终极目标”?!
乔梓馨一愣,立刻联想到自己和肖黯目前的最大“分歧”——他是故作绅士,还是单纯对她不满意?
她皱起眉,有些不爽地拿指尖点着键盘。
忽然,一个念头在她脑子里突然冒出来。说起来,她以前确实看到过一篇文章……
她立刻重新打开搜索引擎,一通操作之后,又找到若干篇相关资料。
心里的困惑和不满渐渐被同情和怜悯替代——啊,是这样啊!原来如此……那这么说来,他还有点可怜……
乔梓馨的悲天悯人险些泛滥到马上要给肖黯拨打电话,但很快又克制住冲动。
不行,不能激动,怎么也得等第二天早上再联系。
肖黯一早就收到了乔梓馨填写完整的表格,嘴角浮起意味深长的笑意。看样子她是熬夜做完的,还真是迫不及待呢。
接着,他又看到了她的附加留言:“昨天谢谢你请客,下次我还席。”晚餐约在了一个星期之后,由乔梓馨选的地方。
地点位于商场里的一家私房菜,夹在两个大型门店之间,从外面看毫不起眼,所谓大隐隐于市。
金榜题名翅、翰林吉品参、佛跳墙、鹿肉串、干贝炖乳鸽……
肖黯看看满桌子的“大补”菜肴,又看看对面一脸**光辉的乔梓馨,露出了很明显的怀疑神色。
“来来来,多吃点,今天我请客,别客气。”乔梓馨一边说,一边用公筷给肖黯夹菜。
肖黯夹起一块鹿肉放进嘴里,嚼了嚼,软嫩适口,好像也没有什么奇怪的味道。
精明如他,现在也有点不太明白乔梓馨的葫芦里到底卖的是什么药。“其实呢,这也没有什么的,很多相关研究和书籍都提到过。”乔梓馨偷偷看了肖黯一眼,“喜欢那个……什么……游戏的人,有不少都是出于不能通过常规……呃……活动得到满足的……补偿心理。”
一句话被乔梓馨说得结结巴巴。
她看见肖黯放下筷子,正隔着桌子盯着自己。
乔梓馨紧张地咽了下口水:“不过大多数都可以经过医疗干预和心理辅导治好的!这个,有临床依据和成功案例。”
肖黯终于开口:“你到底想说什么?”
帮人帮到底,乔梓馨暗暗想。
她抿了抿唇,下定决心:“你不要有心理负担,也别讳疾忌医。我有朋友是总医三院泌尿科的主任医师,我可以帮你挂私人号。”
肖黯一怔,随即阴沉沉地笑了两声,满脸不可思议,再张口说话,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乔梓馨!”
他叫她的名字,冷得吓人。
乔梓馨浑身一抖,像是突然在背后中了一记玄冥神掌,寒意顿生。
“啊……不是吗?我以为……不是就好,不是就好……来来来,吃菜。这个佛跳墙也可以吃的……”
肖黯看着对面的人慌乱紧张、语无伦次的样子,终于明白这是怎么回事。他冷笑:“你整天都想些什么乱七八糟的?!这,又是你做的功课?”
乔梓馨正在试图用喝水来掩饰自己的尴尬,一下子被肖黯说中,呛了一大口,剧烈地咳嗽起来。
她用餐巾捂着嘴,脸颊通红,不知是咳的,还是臊的。
肖黯继续:“又是网上哪个‘大聪明’的经验?”
乔梓馨连忙摆手:“没有,我不乱信他们了。我这次看的是正规资料,社会学C刊!”
肖黯直接被气笑:“那我是不是该好好夸夸你,给你发个学习标兵的奖状?!”
乔梓馨顿时张口结舌:“我……”
肖黯抬手按了按眉心,忽然转了话题:“吃饱了吗?走吧。”
乔梓馨“啊”了一声:“去哪儿?”
“回家。”男人用餐巾慢条斯理地擦着手,“我家。”
短短几天之内,这已是乔梓馨第三次坐肖黯的车了。
后备厢开着,男人低着头,不知道在摆弄什么。
地下停车场阴凉,在暑热的天气里该是惬意宜人的,乔梓馨却不由得起了鸡皮疙瘩。
肖黯忙完了,关上后备厢,抬头看见站在一旁一脸纠结的乔梓馨,问道:“怎么不上车?”
高级灵长类动物的自我保护本能瞬间上线,联想的恐惧驱使她自动远离危险的“天敌”。
乔梓馨下意识地去拉后排车门,却被对方一把攥住手腕,冷笑声传来:“不敢坐前排?刚才的胆子去哪儿了?!”
乔梓馨感觉自己的发根冒出点点汗意,不敢吭声,手攥紧了又松开,只好乖乖坐到副驾驶座上,系上安全带。
肖黯开门坐进驾驶座,缓缓倒车离开。
肖黯的家在市区中央,吃喝出行都很方便,但紧邻的建筑不是商铺,而是绿化很好的一个公园——所谓闹中取静。
人类大脑传输给身体四肢的信号神奇而复杂,时常要剥茧抽丝才看得清楚:比如有些活动的仪式感会超越行为本身,又比如有些颤抖并不因为惧怕而起,极致的兴奋也会有同样的作用。
肖黯的指尖能清楚地感知到她的战栗,以及那缓缓淌进他手心里、连绵不断的温热泪珠。
他微微挑起嘴角,**起乔梓馨的脸颊,在她眼角处停住,稍加了力气揉捻着那处皮肤。
“嗯,我喜欢这颗泪痣,哭起来很漂亮。”他说这话时,是欣赏的语调。
接着,肖黯把乔梓馨抱在怀里,用手一下一下地顺着她的后背。
乔梓馨嗅到他怀里香根草的味道,抬头看向男人。
他没有说话,眼睛里却带着深深的满意和温柔。
乔梓馨张嘴叫了一声:“先生。”
肖黯点点头,应道:“嗯。”
就在刚刚,他突然觉得,也许是时候考虑收养一只流浪小猫了。
乔梓馨忽然嘴一撇,一头扎进肖黯滚烫的胸口,放声大哭起来。
她像个迷路的孩子,终于看到了父母,把心里头的害怕、心酸、委屈、难过,甚至一些毫不相干的情绪,一股脑倒了出来,只想号啕大哭一番,管它有没有道理。
乔梓馨小时候曾无意中发现,自己特别喜欢把手**米缸里的感觉——那种密不透风的包围感和压迫感,让她觉得格外心安。
而现在,她被肖黯紧紧抱着,竟然生出了与儿时几乎一样的感觉。肖黯一遍又一遍轻抚乔梓馨的头顶,这是无声的安慰。
外面的世界光怪陆离,也危险丛生。
小猫们总有些迷惑,有些不安,期待找到自己的主人——被关注,被理解,被管教,被爱护。
它们练就了一副尖牙利爪,才能捕猎谋食,才能跟敌人反抗,才能安身立命。
而只有主人的脚边,才是信任的角落、安全的港*,是让小猫放心地收回爪子,枕着肉垫,呼噜呼噜睡得香甜的小窝。
肖黯抱着乔梓馨去浴室,把她放进注满温水的浴缸。
他把浴液揉出泡泡,涂抹在她身上,再小心地擦拭着每一寸肌肤,认真的神情像是在对待一个婴儿。
过量的体力消耗和巨大的精神冲击,让乔梓馨一直处于像是喝醉了一样迷迷糊糊的状态,颠三倒四地说了一些莫名其妙的话。
肖黯好奇地仔细听着——什么某某经理不喜欢她,打游戏的队友是个傻子,甚至公司餐厅早晚会做出红烧胖大海来毒死她之类的话。
这是把平日里攒的委屈全倾泻出来了!
他暗暗好笑,再回头却发现乔梓馨在痛痛快快地吐完苦水后,竟然枕着浴缸边缘,不管不顾地睡着了。
这个女人不管外表装得多么锋芒毕露,内心果然还只是个孩子啊!肖黯有些哭笑不得。
他把乔梓馨抱出浴缸,用宽大的浴巾严严实实地裹住,抱回了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