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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里人第一次骂我，是在网红的直播镜头前。
网红主播大手一挥：“今晚九点前，所有海货统一升级成爆款古法肉干，全网冲销量。”
我说不行。
海鲜有季节、有鲜活度、有冷链时限，不能为了流量乱卖。
村民却当着几十万观众的面让我闭嘴。
“你免费帮我们卖了两年，也没让我们发财，人家一晚上就能卖空全村！”
我没再争，只带走了愿意信我的几户人家。
我们接的是慢单，限量，标清品类，承诺二十四小时内冷链直达。
他们接的是爆单，乱标，乱发，还接了大饭店一笔限时大单。
倒计时结束前，网红还在镜头前笑：“家人们放心，包新鲜！”
可第一批货到达时，顾客打开箱子，里面不是蟹，是完全不对版的海鲜。
饭店那边更惨。
重要人物刚落座，主厨就冲出来摔了箱单：“这批货，谁签的？”
……
那辆黑色保姆车碾过村口土路的时候，我正蹲在码头分拣张叔刚送上来的梭子蟹。
车门滑开，周鹏跳下来，**杆已经举到了头顶。
镜头对准我，他扯着嗓子喊：“家人们看好了啊，这就是正宗渔村赶海现场！纯天然、无污染、一手货源！”
我抬头看了他一眼，继续低头干活。
“你就是林渔吧？”
他踩着那双白色运动鞋直接踩进了我的蟹筐旁边，“我看了你的账号，半年了，粉丝还没破千。知不知道你错过了什么？”
他也不等我回答，对着镜头比了个手势：“来，给主播点点关注！今天我带大家看看，什么叫真正的流量赋能。”
张叔在岸边搓了搓手，小声问我：“林丫头，这人谁啊？”
“海鲜赛道带货主播，场均百万。”
“百万？”张叔眼睛亮了，“那要是他能帮咱们卖——”
“他抽十五个点。”
张叔的笑容顿了一下。
周鹏已经转身朝村广场走了，**杆后面跟着两个助理，一个扛补光灯，一个举着平板。
他边走边拍：“家人们，看到了吗？这就是被中间商压榨的源头产地！梭子蟹、大闸蟹、海胆、皮皮虾，全堆在码头卖不上价！”
“为什么？因为没有我的流量！”
他回头看了我一眼，对着镜头笑：“有些人打着公益旗号帮老乡代卖，零利润，听着挺感人吧？其实说白了，就是没有变现能力。”
直播间弹幕刷得飞快。
扎心了老哥！
这女的我也刷到过诶
确实卖得不怎么样
周哥带他们起飞！
周鹏把手机架在补光灯前面，清了清嗓子：“今天我来，不是来赚流量的。”
“我要跟全村签合同，统一包装、统一定价、统一发货。卖出去的东西，我只抽十五个点——比那什么零利润靠谱多了吧？专业团队、专业冷链、专业品控，家人们，这才是正经做生意！”
王婶第一个从人群里挤出来：“周老板，真的能帮我们卖出去？”
“王婶是吧？”
周鹏扫了一眼助理递过来的平板，“你家去年梭子蟹被压了四块钱一斤，今年我可以帮你翻倍！”
王婶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真、真的吗？！”
人群嗡地炸了。
我在人群后面站着，看见张叔、李婶几个老渔民没动，但他们脸上那表情，我太熟了——又心动，又不敢动。
周鹏的助理小跑过来，举着手机凑到我面前：“林小姐，周哥晚上第一场直播，你要不要来观摩学习？”
我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广场上那些被“翻倍”两个字冲昏了头的面孔。
“行”我说，“我去。”
晚上七点，码头。
周鹏的补光灯把整片滩涂照得跟白天一样亮。
他站在我平时直播的那块礁石上，镜头前唾沫横飞：“三、二、一，上链接！”
屏幕上的数字疯狂跳动。
助理在旁边喊：“一万单了！一万五千单！两万——”
王婶在镜头外围着围裙，整个人都在抖，眼泪直接掉了下来：“我活了五十年，从来没见过这么多订单……”
我站在人群最外面，手机屏幕上是我的直播间——在线人数二百一十七。
弹幕稀稀拉拉——主播今天不赶海吗
怎么这么暗？天气不好吗？
算了算了走了
但有一条私信弹了出来。
你好，你们村的梭子蟹是哪个海域的？我这边有个**渠道，想看看现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