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别挨我！”
“你个**，听不见？”
破旧的土坯房里，女人骂声尖利，可没多久就变了味。
木板床吱嘎吱嘎叫了大半个钟头，最后伴着粗喘才算消停。
“啪！”
一巴掌狠狠甩在杜建国脸上，他整个人一震，眼珠子慢慢对上了焦。
他低头一看，身下压着个女人。
皮肤白得像剥了壳的鸡蛋，嘴唇小巧红嫩，脸上挂着泪，看着就让人心疼。
最扎眼的是，身上几道青紫勒痕，明显是使劲挣扎时抓出来的。
杜建国一醒，女人就像受惊的兔子，一把扯过被子缩到墙角，可胸口那片白还是挡不住。
“我在哪？”
杜建国脑子发懵，最后的记忆是自己开车跟大货车怼上了。
这运气，绝了……
“你特么就知道干这破事！一天天不干正事，家不管，地不收，拉着我们娘俩一块儿完蛋！”
刘秀云浑身哆嗦，从炕头抓过衣服胡乱套上。
她眼睛红得吓人，狠狠剜了杜建国一眼，翻身下炕，摔门就走。
“刘秀云……这**是我老婆啊。”
杜建国愣愣盯着门口，脑子乱成浆糊：“可老婆不是三十年前就没了？”
他记起来了。
年轻那会儿，自己不是个东西，天天泡在 ** 跟混混搅和，欠了一**债。
逼得老婆把嫁妆都卖了，还得**脸回娘家找爹妈借钱填坑。
可就这样，他还是戒不了赌。
最后，居然跟山沟里的老光棍签了契约，要把刘秀云卖进深山，给人糟蹋、生娃。
“现在……是老婆寻死之前那阵？”
杜建国记得，自己对老婆用强的前一天。
他抢了孩子攒的三尺布票和十几块钱，全扔赌桌上输了个**。
男人不讲理，压根不管老婆孩子死活。
再加上街坊邻居闲话不断，全在嚼舌根子，说杜建国在外头逛窑子、耍牌。
刘秀云，终究是撑不住了。
她拎回两斤白面，撕了几张肉票，和面剁馅包了一锅饺子。早先藏着的老鼠药，全抖进了馅儿里。
本想着，一家三口吃完这顿，就都解脱了。
结果老婆孩子全没了，独独杜建国没死成。
打那以后，杜建国像换了个人，捡起 ** 学打猎，满山跑着收山货。
几十年折腾下来，身家上亿的大老板当上了。
可老婆孩子呢？一个都不剩。
杜建国猛地打了个哆嗦，脑子里那根弦突然绷紧了。他嘴唇哆嗦着，声音压得极低：“该不会……我这是回到从前了？”
他记起前世刘秀云咽气前说的话——那女人最后悔的，就是没拖着他一起走。
这话现在想起来，跟刀子似的剜心。做人做到这个份上，还有什么脸活着？
当年要不是他使了手段把刘秀云强娶进门，凭她那初中文化，外加十里八乡都挑不出第二个的好模样，怎么也能嫁个正经人家。
还有闺女，才四五岁的小丫头，临死前才吃上一顿像样的饱饭。
杜建国眼眶一热，扯过搭在肩上的褂子胡乱抹了把脸。不会了，这些事不会再有了。
既然老天爷让他重活一回，这一回，说什么也要让这娘俩过上好日子。
他推门走出去，就看见刘秀云坐在那张破木板凳上，面前搁着洗衣盆，两只手机械地**衣服。整个人像丢了魂似的，眼里看不到半点活气。
现在的刘秀云，看杜建国的眼神里只剩恨，刻进骨头里的那种恨。
杜建国被她那双眼盯得浑身不自在，心里像压了块石头。他垂下脑袋，清了清嗓子：“快到秋收了，我去地里转转，看有没有人家落下的土豆，搬一袋回来。”
他往前走了两步，伸手要去拿她手里的搓板：“刚才那事刚完……你先去洗洗身子，衣服我来。”
刘秀云抬起头，那双眼睛死死盯着他，像是要从他脸上看出点什么来。
可盯了半天，眼里的疑惑反而变成了更深的恨意。她冷哼一声，一把把搓板拽了回去。
“少在这儿装好人！我什么样，你什么时候管过？”
杜建国在心里叹了口气。
他现在说什么都没用，刘秀云对他全是防备。这哪是夫妻，分明是仇人。
这层冰不是一天能化开的，得慢慢熬，得用真心焐热。
他也不强求，清了清嗓子：“我知道你肯定觉得我在演戏，要么就是想从你这儿再骗几个钱。”
“可这回我是真明白过来了，以后这个家咱俩一起撑，我绝不会再干那种卖自家东西的混账事。”
“秀云，再信我一回，行吗？”
刘秀云盯着杜建国，嘴唇抖了一下。
“算我求你了，家里真没啥能让你祸祸的了。”
“那点布票和钱，我省了两年，就寻思给娃做件新衣裳。你可倒好，全扔赌桌上了——你还有良心没？”
她说着说着，嗓子眼发紧。
以前她老觉得，杜建国再不是东西，心里头总该有条线，不至于碰孩子的东西。
可昨儿那一出，彻底把她打醒了——她错了，这男人就是头披着 ** 的狼，骨子里早烂透了，哪还剩下半点人味儿。
杜建国吸了口气，声音软下来：“秀云，别的话我不说了。”
“打今儿起，我保证让你们娘俩吃上肉，娃那布票，我指定给你弄回来。”
说完，他转身钻进杂物间，拎了箩筐和麻袋就往外走。
刘秀云愣在原地——杜建国居然主动要下地干活？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她还没回过神，院门被人敲响了。
外面传来个女人的声音：“杜家嫂子！你在家没？你要的耗子药我捎回来了，你家不是闹耗子嘛，这药你还要不要？”
刘秀云心猛地一沉。
手不自觉地攥成拳头，缓了口气才应声：“要！你等着，我去拿钱！”
刘秀云攥着那包耗子药，指节发白。
她本来是打定主意，拉着杜建国一块**的。
可脑子里老是转着他刚才说的那句话——要让她们娘俩过好日子。
“这药，到底用不用？”
她低声念叨着，眼神发直。
忽然就想起自家娃了。
才四岁半，天不亮就爬起来，不是跟着她进山割草，就是在家帮忙干活挣工分。
娃心里就盼一件事——过年能穿上新衣裳。
可现在，那点子盼头也没了影。
“娃啊，妈对不起你。下辈子，好好挑户人家投胎吧。”
刘秀云使劲抹了把眼泪，总算把心一横。
这边刘秀云已经算好了全家上路的时辰，那边杜建国已经到了公社的地头上。
捡土豆是庄户人家的老规矩。
土豆长在土里，全靠人拿锄头刨，一茬下来总有些漏网的。所以公社经常会组织大伙儿再翻个两三轮地。
头几轮挖出来的，还得归队里。
可有些人家穷得叮当响，等翻到**轮，公社也就睁只眼闭只眼，谁刨出来算谁的。
不少人扛着家什出门捡漏。
地皮被翻来覆去折腾了好几遍，照样能扒拉出些剩下的——个头都小，顶大了也就鸡蛋那么大。
可攒满一麻袋，冬天就能多撑些日子。
杜建国没这心思。
土豆是扛饿，但瞅瞅自家这处境，光啃这玩意儿根本顶不住。
真想翻身，得靠打猎、挖山货。
村里种土豆的那片地，西头挨着条小河。
靠山吃山，靠水吃水，这话没毛病。
谁也料不到，这条连名字都没有的河沟，往后能被划成自然保护区。
眼下村里人都嫌这河离得远，平时洗衣服打水，宁肯多跑几步去小阳江。
等到几十年后，这帮人才晓得——原来小河边上藏着那么多稀罕的野生动物，还有一票值钱的中草药。
当然，自然保护区那都是后话。
眼下这条没人待见的小河，对杜建国来说，却是实打实的翻身机会。
他能装成挖土豆的，溜过去瞧瞧有啥好货。
就是缺把趁手的家伙。
杜建国在地里扫了一圈，眼睛一亮，总算瞧见了熟人。
他一路小跑过去，到跟前开口：“爹，锄头借我用用，我也刨点回去！”
来的正是他亲爹杜大强、亲妈苏小梅，还有大嫂。
杜大强听见动静，抬头瞄了他一眼，突然扛起手里的铁锹，侧身就朝杜建国脑门劈下去。
杜建国打了个激灵，赶紧往旁边一闪，这才没让亲爹一锹削中脑袋。
“爹，你干嘛！”
“干嘛？”
杜大强冷哼一声，攥着铁锹的手气得发抖，“我问你，昨晚上是不是又去赌了？有人跟我说你输了百来块钱，连给娃做衣裳的钱都赔进去了！”
杜建国一听，气焰立马熄了——毕竟都是自己作的孽。他干咳一声，压低嗓子：“爹，您听我说……”
“妈了个巴子，还有什么好说的！”
杜大强打断他，眼里冒着狠光，“老子今天就替杜家清理门户，打折你这狗腿，看你还敢不敢碰那赌桌！”
杜建国扑通跪在泥地里，冲着亲爹砰砰磕了三个响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