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一章 重生
吴浩觉得自己在做梦。
不对，噩梦。三十一岁，码字码了四十八个小时没合眼，心脏忽然被人攥了一把，眼前一黑，脸砸在键盘上。
最后的念头挺**的：书没完结，读者得骂了。
然后就醒了。
亮。很亮。光从窗户格子照进来，晃得他睁不开眼。不是出租屋那种灰蒙蒙的日光，是直愣愣的、烫人脸的太阳。
他拿手挡了一下，眯着眼坐起来。
不对。
被子不对。滑得拿不住。他低头一看，绸缎面儿的，暗红，绣了花。他出租屋那床被子是起球的化纤，三十块钱拼多多买的。
环顾一圈。
红木桌，红木椅子，墙上挂了幅山水画，桌上一方铜墨盒，笔架上搭着两支毛笔。窗是木头的，雕了花，漆掉了几块。
吴浩愣了三秒。
然后低头看自己的手。
白。嫩。一根茧子都没有。指甲剪得齐齐整整，干干净净。
他的手不该是这样的。他的手食指中指有薄茧，敲键盘敲的。指节偏粗，小时候干过农活。这双手不是他的。
他摸了摸自己的脸。嫩。皮肉紧实。下巴光溜溜的，只有一层细软绒毛。
操。
吴浩一下子从床上蹦下来。脚踩在地上，冰凉。地上铺的是青砖，不是瓷砖。
他走到桌前，桌上铜墨盒旁边搁着一面小铜镜。拿起来一照。
十八岁的脸。
不对，十七八，说不准。反正年轻得不像话。眉眼轮廓是他，但皮肉不对，骨头也不太对。这张脸不是他的脸，但也不是完全不认识。
像是他年轻了十三四岁，又不是。
门外忽然一阵脚步声。
"少爷！少爷！"
门被人推开，闯进来一个半大孩子，十五六岁，穿着短褂，满头是汗，脸色发白。
"少爷不好了！"
吴浩放下铜镜。脑子嗡嗡的，还没理清怎么回事。但有一个本能反应很明确：别露馅。
"慌什么。"他说。嗓音比他预想的嫩，带着变声期没完全好的沙哑。
"隔壁村李**，就**村的，叫农会的人拉走了！说是开斗争会，田也分了，宅子也封了！老爷叫您去前厅，说全家商议！"
这小孩叫他少爷。
吴浩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在松动。像积灰的抽屉被拉开，一些不属于他的记忆往外冒。
阿福。这小孩叫阿福。从小跟在他身边的。书童。
他叫吴浩。广东韶关人。父亲**厚，当地**，族中排行**，人称四爷。母亲李氏，体弱。底下还有个妹妹，叫吴婉，十二岁。
他，吴浩，吴家嫡长子。读了两年新学不肯读了，成天斗鸡走狗，一个纨绔少爷。
昨晚喝醉了，让人抬回来的。现在醒了，但醒了的不只是他。好像有个什么东西，在醒过来的同时，也跟着进来了。
"行了，知道了。"他说，声音尽量放懒，"多大点事。我先换衣裳。"
阿福急得跺脚："少爷！什么时候了您还——"
"去去去，先去前厅，我随后到。"
阿福磨蹭了一下，走了。
门一关，吴浩脸上那点漫不经心一下散了。
他站在桌边，手有点抖。
不是怕。是乱。
记忆还在往外冒。原主的记忆，零零碎碎的，像放幻灯片。但够他用。够他拼出大概一幅图了。
1949年。春天。广东韶关。
1949年。
这个年份让他后背发凉。
上辈子他写网文，历史题材写过好几本，查资料查得烂熟。1949年春天是什么局面他清楚得很。三大战役打完了，***精锐打光了，***四月过了江，十月一号就要建国。广东晚一些，年底才解放。
然后就是土改。
**。他是**家的儿子。
上辈子他给笔下的反派写过不知道多少回"**出身"。写的时候不觉得什么，现在轮到自己头上了，才知道这三个字的分量。土改的时候**是什么待遇？分田、抄家、拉上台斗。运气好戴个**扫大街。运气不好的，弄死。
****厚那个犟种，"祖业在人在，祖业亡人亡"的性子，八成是扛不住的。
得走。
这是吴浩脑子里冒出来的第一个念头。不是激动，不是兴奋，不是"重生了**"，就是一个很冷的念头：得走。尽快走。带着钱走。
但往哪走？怎么走？走的时候带什么？
这些问题他还没来得及想，因为脑子里有另一样东西在抢他的注意力。
从刚才开始，他就觉得脑子深处有什么东西在动。不是头疼，不是犯恶心。更像后脑勺的位置，多了一块地方。那块地方原来没有的，现在有了。
他伸手去摸桌上的银元。阿福刚跑进来的时候，他余光扫到桌上有一枚银元，原主的零花钱。
指头碰到银元。
没了。
银元不在手里了。不在桌上。不在地上。不在任何地方。
但吴浩知道它在哪。
就像你闭着眼也知道自己的手在哪一样，他能感觉到那枚银元在一个什么地方待着。那个地方不在现实中，不在抽屉里不在床底下不在院子里。那个地方在脑子里，或者说在意识里。
一个很小的空间。大概一立方米。空的，黑咕隆咚的。银元就在里面浮着。
吴浩盯着空气看了五秒钟。
他张了张嘴，没发出声。
上辈子他写过空间流、系统流、异能流，什么金手指都编过。在键盘上敲那些设定的时候，他心想这玩意要是真的就好了。
现在好像真的了。
院里传来说话声和脚步声，乱哄哄的，都在往前厅去。
吴浩收了收神。银元的事回头再说。先应付眼前的局面。
他整了整衣服，拉开门。
院里的阳光打在脸上。春天的日头还挺毒，晒得人脸热。
1949年春天的阳光。
吴浩迈出门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