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凌晨一点多，宿舍里只剩周沉的电脑还亮着。
风扇对着床铺转，转轴有些松，每次摇头都会发出很轻的咔哒声。陈宇躺在上铺刷视频，笑声压得很低，偶尔还是会从床帘后面漏出来。
周沉已经**三版开头。
他最近想做一个小说账号。原因很简单，大学生活类的视频没什么播放量，财经内容又不敢随便讲，翻来覆去试了几个方向，最后觉得小说至少不用露脸。
问题是他没写过。
屏幕上的输入框里，是他刚改完的要求：
“写一段发生在大学校园里的悬疑故事。不要出现鬼怪，情节尽量真实。”
他点下发送。
页面停了很久。
“又卡了？”
陈宇从窗帘里探出头。
“不知道。”
“你还真准备靠这个赚钱？”
“先发几篇试试。”
陈宇笑了：“你上周还说要研究股票，前天又准备做大学博主。现在改写小说了？”
周沉没抬头：“至少比你天天刷视频强。”
“我刷视频又没想着靠它发财。”
电脑屏幕忽然暗了一下。
周沉以为是宿舍电压不稳，伸手碰了碰鼠标。页面重新亮起后，原本空着的位置出现了一行字。
“七月二十四日，下午三点十七分，第二教学楼将停电四十三秒。”
周沉看了两遍。
不像小说开头，更像一条写得不怎么规范的通知。
下面还在继续生成：
“停电后的第九秒，一名穿灰色外套的男生会从三楼楼梯摔下。他的左手腕会骨折。”
“写的什么？”陈宇问。
“说明天下午教学楼停电。”
“那你让它再算算，食堂明天哪个窗口排队最短。”
周沉没接话。
页面最下方慢慢多出一句：
“不要站在楼梯口。”
这句话和前面的内容隔了一行，没头没尾。
周沉盯了一会儿，截了张图。等他切回网页，刚才生成的内容已经不见了，页面上只剩“生成失败，请稍后重试”。
他刷新了两次，什么也没刷出来。
“破软件。”
周沉合上电脑，爬回床上。
他那晚睡得不太好，不过和那几句话关系不大。楼上不知道是谁一直拖椅子，到了两点半才安静。第二天早上又有课，他醒来时只觉得头疼，早把昨晚的内容抛到了脑后。
下午三点，他们去第二教学楼上选修课。
天气闷得厉害，走廊窗户全开着，一点风也没有。刚下课的人从教室里挤出来，几个人站在楼梯口聊天，旁边还有送外卖的学生，手里提着两大袋奶茶。
陈宇一直低头看手机。
“我那个帖子被**。”他说。
“哪个？”
“实验楼那个。”
周沉想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你真发了？”
“拍都拍了，为什么不发？”
前两天晚上，陈宇经过人工智能实验楼时，看见有人往车上搬设备。那栋楼平时十点以后就不让学生进，当晚却一直亮着灯。
他拍了几张照片，配上论坛里搜来的旧消息，起了一个很夸张的标题。
《人工智能实验室半夜转移设备，学校到底在藏什么？》
“帖子发了不到两个小时，账号就被禁言了。”陈宇把手机递给周沉，“还有个人私信我，说他手里有东西。”
私信账号没有头像，昵称是一串乱码。
对方只发了两句话。
“你拍到的不是全部。”
“东西明天送到。”
周沉把手机还给他：“这种消息你也信？”
“看看又不吃亏。”
“别到时候给你寄个**传票。”
陈宇正要说话，头顶的灯闪了两下。
走廊突然黑了。
周围先是静了一瞬，随后有人叫了一声。更多的人拿出手机，手电筒接连亮起，光线在人脸和墙面上乱晃。
周沉站着没动。
昨晚看到的那几句话毫无征兆地冒了出来。
他掏出手机。
三点十七分。
楼上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周沉抬起头，黑暗里什么也看不清，只听见有人从上面跑下来。鞋底在台阶上擦了一下，紧接着便是一声沉闷的撞击。
“让开！”
有人从旁边挤过去。
灯重新亮起来时，一个男生倒在二楼和三楼之间的平台上，身上正好穿着灰色外套。他右手撑着地面，左手腕软软地垂着，疼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四周的人越来越多。
陈宇低声骂了一句，回头看着周沉：“你刚才是不是说了什么？”
“什么？”
“停电的时候。”
“没有。”
“我听见你喊别站楼梯口。”
周沉没有回答。
手机屏幕上的时间刚刚跳到三点十八分。
他点开相册，把昨晚的截图翻出来。停电时间、持续时间、衣服颜色和受伤位置，全都对上了。
即使是巧合，也巧得让人不舒服。
回宿舍以后，周沉试着重新打开那个网页。历史记录还在，对话内容却是一片空白。他输入了几个问题，页面给出的回复都很正常，甚至比平时还要迟钝。
“你能预测未来吗？”
“我无法预测现实中尚未发生的事件。”
“昨晚的内容是谁生成的？”
“我无法访问您所描述的内容。”
周沉把网页关掉，过了几分钟又重新打开。
答案还是一样。
晚上十一点多，陈宇拿着一个快递回来了。
盒子不大，外面没有商家标志，寄件人那一栏只写了一个“Z”。
“你买的什么？”周沉问。
“不知道，可能是那个人寄的。”
陈宇用钥匙划开胶带，从里面拿出一个银灰色U盘。
U盘有些旧，边缘磨得发白，正面也刻着一个很浅的字母Z。
“别插。”周沉说。
陈宇抬头看他：“怎么了？”
“来路不明的东西，你直接插电脑？”
“我先拿旧电脑试。”
他说着已经坐到了桌前。
周沉想把下午的事告诉他，可话到了嘴边又不知道该怎么解释。难道要说，自己昨晚让一个写小说的软件预告了教学楼停电，而且预告成真了？
陈宇多半只会觉得他熬夜熬出了问题。
就在这时，周沉的电脑屏幕亮了起来。
他明明没有开机。
网页已经自动打开，黑色的输入框中没有聊天记录，只有一行正在生成的文字。
“你看什么呢？”陈宇问。
周沉没有出声。
第一句话很快完整地显示出来。
“你没有阻止今天发生的事。”
过了几秒，下面又出现一行：
“不过，那件事并不重要。”
周沉把手放在触摸板上，页面没有任何反应。关闭按钮点不动，键盘也无法输入。
新的文字继续往下出现。
“真正需要你阻止的事情，会发生在七天后。”
周沉转头看了一眼陈宇。
他还在拆U盘外面的塑料壳，嘴里小声抱怨着做工太差，完全没有注意到这边。
屏幕上出现了一个日期。
七月三十一日。
后面跟着陈宇的名字。
“七月三十一日，陈宇会死在校人工智能实验楼地下二层。”
周沉从椅子上站起来，膝盖撞到了桌沿。
陈宇被声音吓了一跳：“你干什么？”
周沉没回答。
页面底部又多出一行字：
“想让他活下来，就去找沈知夏。”
“沈知夏是谁？”周沉下意识念了出来。
陈宇的动作停了一下。
“你从哪儿听到这个名字的？”
周沉回头看他。
陈宇手里的U盘已经被拆开了。银色外壳内侧，贴着一张很小的标签。
标签上的字迹已经有些模糊，但仍然能辨认出来。
沈知夏。
2019级。
校人工智能实验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