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亲戚眼里的底层穷酸女,也是豪门新贵顾宴地下恋三年的女朋友。
表姐的订婚宴上,姑姑一把将水壶塞进我手里,大声指使:「去倒茶!也不看看你自己什么身份,顾宴这种身价的人,你这辈子都够不着。」
我没辩解,低头给顾宴斟茶。
满桌亲戚都在围着他奉承,做梦也想不到,我和他挤在出租屋里同居了三年。
为了陪他创业,我放弃老家的稳定工作,每天为他洗衫做饭,甚至在他胃出血时挨家挨户借钱。
可就在昨晚,当我收拾行李逼他给一个公开名分时,顾宴只是漫不经心地理了理袖口。
「你想走就走。」
他冷笑着看向我:「外面排队的女人比你懂事得多。离开了顾家,你觉得还有谁会多看你一眼?」
1
顾宴靠在椅背上,指尖搭着酒杯。
没看我。
像真不认识我。
「顾总,茶。」
我把茶盏轻轻放下。
旁边立刻有人笑了。
「这小宋还挺有眼色。」
「能给顾总倒一回茶,也算她长见识了。」
「是啊,人跟人的命真是不一样,有的人生下来就该坐主位,有的人忙一辈子,也只能端茶倒水。」
大姑听得最来劲。
她拍着腿笑。
「这话糙理不糙。」
「宋薇这孩子啊,就是命薄。」
「她要是有她表姐一半的福气,我做梦都能笑醒。」
我握着壶柄,没出声。
顾宴终于抬了下眼。
目光从我脸上扫过去。
冷淡得像扫过一件摆设。
「顾总,听说顾氏最近拿下了城东那块地?」
表姐未婚夫满脸讨好。
顾宴淡淡「嗯」了一声。
「那可是上百亿的盘子啊。」
「顾总年纪轻轻,真是了不得。」
「哪里像有些人,快三十了,连个像样工作都没有。」
大姑说这话的时候,眼睛直往我身上剜。
「薇薇,你可别怪姑姑说话难听。」
「女人啊,最怕认不清自己。」
「你看看顾总这种人,是你够得着的吗?」
满桌人都笑了。
「就是。」
「顾总身边什么样的千金名媛没有。」
「她这种条件,连给顾总提鞋都不够。」
我把最后一圈茶倒完。
壶嘴微微一偏。
几滴热茶落在顾宴指边。
他终于看向我。
眼神凉得发沉。
「手不稳?」
我把壶放正。
「抱歉,顾总。」
「哟,还顾总呢。」
「她倒是会叫。」
「该不会真做过什么飞上枝头的梦吧?」
「人穷不可怕,可怕的是不知天高地厚。」
我站在他身边。
一句都没接。
顾宴却忽然笑了。
很淡。
也很薄。
像刀刃刮过杯口。
「大姑说得没错。」
「人最重要的,是认清自己的位置。」
他这话一落。
桌上的气氛一下更热了。
「顾总就是通透。」
「有些话啊,还得是顾总说,才叫一针见血。」
「可不是嘛。」
「有的人仗着认识几个有钱人,就真把自己当回事了。」
我指尖掐进掌心。
没抬头。
就在这时,坐在顾宴另一边的亲戚压低声音开了口。
「顾总,我前两天听说,周家千金要回国了?」
「就是做地产的那个周家?」
「听说两家最近走得挺近啊。」
「哎呀,那可是门当户对。」
「周小姐国外名校毕业,人也漂亮,跟顾总站一块才叫天作之合。」
大姑立刻接上。
「那当然了。」
「豪门配豪门,凤凰就该落凤凰窝。」
「有些麻雀啊,还是早点死了心。」
我手里的紫砂壶,忽然沉得厉害。
顾宴慢条斯理地拿起手机。
点亮屏幕。
然后。
他把手机转了个方向。
正对着我。
屏幕上是一张电子邀请函。
黑金底。
鎏金字。
「名媛慈善酒会」。
最下面,是周明雅三个字。
紧跟着,还有一条刚跳出来的微信。
「顾总,今晚九点,等你赏脸。」
桌上有人眼尖,已经惊呼出声。
「哎哟,真是周家千金!」
「这邀约可不一般啊。」
「顾总今晚这是要去定大事了吧?」
大姑笑得合不拢嘴。
「这还用说?」
「这种机会,多少人求都求不来。」
顾宴敲了敲桌面。
一下。
又一下。
声音不大。
却像砸在我耳朵里。
他看着我。
终于不装了。
「宋薇。」
我抬起眼。
他指尖点着那张邀请函。
唇角勾着一点居高临下的笑。
「你觉得。」
「我今晚该不该去赴这个约?」
满桌人瞬间安静了。
连酒杯碰撞声都没了。
所有人的目光,全都压到了我脸上。
「问她干什么啊?」
「她懂什么。」
「顾总这是给她长见识呢。」
「不过也对,让她亲眼看看,什么才叫阶层。」
顾宴没理旁人的议论。
他只看着我。
像在等一场笑话。
像在等我失态。
像在等我当着满桌亲戚的面,低头求他。
我捏着壶柄。
指骨一点点发白。
而他仍旧看着我。
眼底冷得没有半分温度。
手机屏幕上的邀请函,还亮着。
2
我看着那张黑金邀请函。
脑子里却突然闪回昨晚。
出租屋里。
行李箱摊开在地上。
我把最后一件衬衫叠进去。
顾宴站在窗边,慢条斯理地解袖扣。
「收拾完了?」
「嗯。」
「真要走?」
「真要走。」
他听完,像听见什么笑话。
「宋薇,你跟了我三年,不会真以为自己有资格跟我要名分吧?」
我看着他。
喉咙发紧。
「顾宴,我陪你熬过最苦的时候。」
「我不是要钱。」
「我只想知道,我到底算什么。」
他把袖扣丢到桌上。
「你算什么?」
「你自己心里没数?」
「我公司刚站稳脚跟,你就逼我公开,逼我表态。」
「你是想帮我,还是想毁我?」
那一刻。
我浑身都凉了。
可他还没说完。
「你想走就走。」
「外面排队的女人,比你懂事得多。」
「离开了顾家,你觉得还有谁会多看你一眼?」
我没哭。
只低头把箱子合上。
却在转身的时候,瞥见了抽屉里那张旧水费单。
那是三年前。
我们还住在地下室。
他胃出血住院。
医药费差八千。
我跑遍整条老街,借不到钱。
最后回老家,把祖母留给我的玉镯卖了。
换回一叠现金。
还有那个月没缴的水费催缴单。
我一直没扔。
因为那时候我真的以为。
只要陪他熬过去,我们就会有以后。
可原来。
他熬过去了。
我被留在原地了。
「宋薇。」
顾宴的声音,把我拉回订婚宴现场。
「我在问你话。」
我抬起头。
他还举着手机。
一桌亲戚都在盯着我。
大姑最先开口。
「这还有什么可问的?」
「顾总当然该去。」
「周家那是什么门第。」
「顾总这样的身份,就该配那样的千金。」
「有些人啊,也该学会祝福。」
「别占着位置不识趣。」
有人捂嘴笑。
「是啊。」
「做人得有自知之明。」
「真闹起来,那就太难看了。」
我看着顾宴。
他眼底带着审视。
也带着笃定。
他笃定我会失态。
笃定我会吃醋。
笃定我舍不得。
我忽然就笑了。
很轻。
也很淡。
顾宴眯了眯眼。
「你笑什么?」
我把紫砂壶放回桌上。
站直身子。
声音不高。
却足够让整桌人都听清。
「顾总和周小姐,确实天造地设。」
桌上先是一静。
下一秒,几个亲戚都愣了。
顾宴脸上的笑,也淡了。
我看着那张邀请函。
继续开口。
「周家有**,有资源。」
「顾氏有野心,有版图。」
「这种局,当然该去。」
「去了,顾氏或许还能再上一层楼。」
我说到这里,朝他微微点头。
「提前恭喜顾总。」
「也祝顾总,早日抱得美人归。」
这句话落下去。
桌上彻底没声了。
连大姑都张着嘴,半天没反应过来。
顾宴看着我。
眼神一点点沉下去。
「宋薇。」
「你再说一遍。」
我没接他这句。
只是端起一旁的分茶器。
把最后一盏茶斟满。
然后推到他手边。
「顾总,茶凉了就不好喝了。」
「您慢用。」
说完。
我欠了欠身。
转身就走。
身后终于炸开了。
「她什么意思啊?」
「装什么大度?」
「不是,她真舍得?」
「我怎么觉得不太对劲啊。」
大姑回过神来,急忙想喊我。
「宋薇,你给我回来!」
我没停。
高跟鞋踩过地毯,一步一步往外走。
刚走到宴会厅门口。
身后突然传来「啪」地一声脆响。
有人惊呼。
「顾总!」
「酒杯碎了!」
「天呐,手都割破了!」
我脚步顿了半秒。
到底还是没回头。
只是在走出门的那一刻。
听见身后传来顾宴压得极低的一句。
「宋薇,你最好别后悔。」
我推开侧门。
走进长廊。
掌心一直掐着的那道月牙痕,这时才慢慢渗出血色。
而宴会厅里。
有人正弯腰捡起地上的玻璃碎片。
其中一片,映出顾宴阴鸷到发寒的眼睛。
3
我进了酒店备餐间。
把手里的托盘放下。
门一关。
外头那些笑声全被隔住了。
只剩一股冷气,直往骨头里钻。
我靠在料理台边上。
缓了两秒。
有人从旁边经过,瞥了我一眼。
「宋小姐,前厅在找你。」
我摇头。
「不去了。」
对方耸耸肩,推门走了。
备餐间又安静下来。
角落里堆着几箱矿泉水。
不知怎么,我忽然想起以前那个地下室。
夏天闷得像蒸笼。
墙皮一碰就掉。
顾宴刚创业那阵,脾气大得吓人。
白天被投资人羞辱。
晚上回来,领带一扯,连灯都不开。
我摸黑给他煮面。
「顾宴,先吃点东西。」
他坐在床边不说话。
手背青筋一根根绷着。
我把面端过去。
「今天又没谈成?」
他抬头看我。
眼睛发红。
「他们说我异想天开。」
「说顾家那个半路出来的私生子,拿什么跟别人抢。」
我把筷子塞进他手里。
「他们看不起你,是他们眼瞎。」
「你先吃。」
他看了我半天。
突然把我拽过去,抱得很紧。
紧到我快喘不过气。
「宋薇。」
「等我熬出来。」
「我一定给你全城最盛大的婚礼。」
那天晚上。
地下室停了水。
我拿着水费单,跑了三条街才借到两桶水。
回来的时候,脚都磨破了。
可我还是觉得值。
因为那时候的顾宴,会抱着我说以后。
会在我手上磨出的口子上轻轻吹气。
会低头亲我,说他这辈子只认我一个。
后来。
公司有起色了。
我们从地下室搬到一室一厅的小出租屋。
他开始越来越忙。
应酬越来越多。
我还是等他回家。
煮醒酒汤。
洗衬衫。
半夜起来给他找胃药。
有一回。
公司终于签下第一个大项目。
顾宴喝得有点多。
把我堵在厨房门边。
「宋薇。」
「你知道我今天最想做什么吗?」
我刚关掉火。
转头看他。
他低头就吻了下来。
又急又重。
像是要把我揉进骨血里。
我被他亲得后背发软,手里的汤勺都掉了。
他抵着我的额头,嗓音沙哑得厉害。
「你这辈子,都是我的私人专属。」
「哪儿也不许去。」
那时候我信了。
信他是爱我的。
信他只是还没站稳。
信等他真正在那个圈子里有了名字,我就能堂堂正正站在他身边。
直到昨晚。
他站在窗前,连看我的眼神都像在看一个麻烦。
「离开了顾家,你觉得还有谁会多看你一眼?」
原来从头到尾。
我不是他的以后。
只是他苦日子里,最顺手的一件旧东西。
我闭了闭眼。
再睁开时,视线落在自己的包上。
拉链半开着。
里面有一把旧钥匙。
是那间地下室的。
我一直带着。
像带着一个已经发霉的笑话。
我把钥匙拿出来。
放在掌心看了两秒。
钥匙边缘磨得很钝。
上面还有一道浅浅的划痕。
那是当年他拿它替我开快递盒时,不小心蹭出来的。
「宋薇。」
「以后我赚大钱了,给你换大房子。」
他当时说这话时,连热水壶都只有一个坏把手。
可我偏偏信了好多年。
门外传来脚步声。
紧接着,是几个服务员压低的议论。
「刚刚主桌那边可真够刺激的。」
「那个倒茶的女的,看着不声不响,倒挺能忍。」
「忍有什么用,身份摆在那儿。」
「不过顾总脸色是真难看,我还是头一次见他那样。」
我指尖一松。
那把旧钥匙掉进了旁边的垃圾桶。
「当啷」一声。
很轻。
却像是把什么东西彻底砸碎了。
我盯着垃圾桶看了几秒。
转身去拿包。
刚把肩带背上。
备餐间的门忽然被人从外面猛地推开。
门板撞在墙上。
发出一声闷响。
我抬头。
顾宴站在门口。
西装外套没系。
手上还带着一道新鲜的血口子。
他盯着我。
也盯着垃圾桶里那把钥匙。
眼神沉得骇人。
然后。
他反手把门关上了。
4
顾宴一步步走进来。
门在他身后「咔哒」一声落锁。
我没退。
只是看着他。
「顾总有事?」
他冷笑了一下。
「刚才在主桌上,不是挺会说的吗?」
「现在装什么客气。」
我把包带往肩上提了提。
「这里是酒店后场。」
「顾总要是没别的事,我先走了。」
我刚往门口迈一步。
手腕就被他一把扣住。
很重。
很烫。
像要把骨头都捏碎。
「谁准你走的?」
我抬头看他。
「放手。」
「放手?」
顾宴把我往后一拽。
我后背撞上墙边的储物柜。
闷得发麻。
他逼近半步。
把我困在他和柜门之间。
「宋薇,你刚才那副样子摆给谁看?」
「装得那么大度。」
「怎么,真以为这样就能让我高看你一眼?」
我扯了扯手腕。
没扯开。
「顾宴。」
「你弄疼我了。」
「疼?」
他盯着我,眼底全是压着火的冷意。
「你不是最会忍吗?」
「在我身边三年都能忍。」
「现在才这点,就受不了了?」
我看着他。
忽然觉得可笑。
「顾总把我拉进来,就是为了说这些?」
他听见「顾总」两个字,脸色更沉。
「别这么叫我。」
「那我该怎么叫?」
「顾宴?」
「还是,未婚夫?」
他下颌线瞬间绷紧。
「你在讽刺我?」
「不是。」
我很平静。
「我是在成全你。」
顾宴盯了我两秒。
忽然松开一只手。
从西装口袋里拿出手机。
解锁。
屏幕亮起。
是和周明雅的聊天框。
最上面,正躺着一条新消息。
「顾总,今晚九点,私人酒会,不见不散。」
顾宴把手机举到我面前。
声音压得很低。
也很冷。
「看见了吗?」
「周家千金亲自约我。」
「这种机会,有多少人求都求不来。」
我没说话。
他把手机又往我眼前送了一寸。
「宋薇,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
「只要你现在开口。」
「承认昨晚说走是气话。」
「承认你刚才在席上那番祝福,都是在闹脾气。」
「我就当着你的面,拒了这个邀约。」
「以后你该有的体面,我可以给你一点。」
他说到这儿,顿了顿。
目光从我脸上慢慢压下来。
像一张早就织好的网。
「可你要是不说话。」
「我现在就回她。」
「到时候。」
「你连后悔的资格都没有。」
我看着他。
看着他眼里的笃定。
看着他那副施舍的姿态。
原来到了这一刻。
他还觉得我会求。
还觉得只要他伸伸手。
我就该感恩戴德地爬回去。
门外有人经过。
脚步声很快又远了。
备餐间里静得只剩我们两个人的呼吸。
顾宴把手机塞进我手里。
动作很硬。
「说话。」
「求我。」
「你不是最舍不得我吗?」
我低头,看了一眼屏幕。
输入框已经弹出来了。
光标在一闪一闪。
顾宴死死盯着我。
我能感觉到。
他在等。
等我服软。
等我认输。
等我再像从前一样,收起所有棱角,乖乖站回他身后。
可我只是抬起手指。
落在屏幕上。
一笔一划地打字。
好。
准时赴约。
顾宴的呼吸,骤然一滞。
「宋薇。」
他声音沉了下去。
「你在干什么?」
我没看他。
手指落到发送键上。
轻轻一点。
消息发出去了。
绿色气泡,安安稳稳停在屏幕上。
备餐间里安静了足足两秒。
下一秒。
顾宴猛地把手机抢了过去。
死死盯着那条已发送的消息。
脸色一点点变白。
再一点点发青。
「你疯了?」
「谁让你回的!」
他抬头看我。
眼底第一次露出失控。
「宋薇,你知不知道这一点,意味着什么?」
我揉了揉被他攥红的手腕。
终于抬眼,正面看他。
「知道。」
「意味着顾总今夜有约。」
「也意味着,从现在开始,你想娶谁,想攀哪门亲,跟我都没关系了。」
「***跟我说没关系?」
顾宴一步逼上来。
手掌「砰」地一声拍在我身后的柜门上。
「你陪了我三年。」
「现在跟我说没关系?」
我扯了下嘴角。
「顾总不是说了吗。」
「离开顾家,没人会多看我一眼。」
「既然这样,我总不能耽误你的前程。」
「你......」
他眼眶都有些发红。
手指突然扣住我的下巴。
力道很重。
「宋薇,你非要这么作,是不是?」
我抬手,一把拍开他。
「顾宴。」
「别碰我。」
他手僵在半空。
我从他身侧走过去。
拉开门。
外面的光一下照进来。
顾宴在我身后低吼。
「宋薇!」
「你给我站住!」
我脚步没停。
只在跨出门槛的时候,冷冷落下一句。
「顾总。」
「酒会别迟到。」
然后。
我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身后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
下一秒。
顾宴一把扣住了我的手腕。
力道重得发颤。
我回头。
正对上他猩红的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