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亿棋局:风暴眼迷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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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盛华集团会议室的门是核桃木的,闻书意盯着门板上那道细长的划痕看了三秒。三个月前他搬进这间办公室时,这道划痕就在那儿,当时行政部说要换门,他说算了,省点钱。
现在省下来的钱大概够买他手里的股份。
门缝里传出表决声,隔着一层木头,声音闷得像从水底浮上来的。第七票赞成落定的时候,闻书意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股权转让协议。纸张边缘被他的指腹捏出了褶皱,纸面上那一行加粗的“受让方保留追溯**”的条款,他三小时前才加上去。
他推开门。
会议桌两侧的人齐刷刷看过来。长桌尽头,陆既安低着头,目光落在自己面前摊开的文件上,钢笔帽还没拧上,笔尖悬在签字栏上方一指的位置。何知许坐在他右手边,手指微微发抖,茶杯里的水面跟着她的动作荡出一圈细纹。
“来得正好。”坐在主位的方脸男人抬了抬下巴,他是盛华最大资方的代表,姓李,闻书意到现在也没记住他全名。“表决结果已经出来了,七票赞成,两票反对。闻总,董事会决定罢免你的总经理职务,启动股权回购程序。”
闻书意没看他。
他看向角落里那个人。
楚惊鸿靠着椅背,双腿交叠,手指搭在桌沿,指尖下方压着一只深灰色的档案袋。她没有参与表决,因为她不是董事会成员——她是资方代表带来的评估顾问。可她的目光落在他身上的方式不像顾问,像猎人在看一头已经踩中陷阱的猎物。
“表决结果。”闻书意把协议拍在桌上,纸张撞击木面的声音很脆,在安静的会议室里弹了两下。“表决之前给过我发言机会吗?”
没人接话。
何知许的茶杯又晃了一下。
“按照公司章程第八条,”闻书意继续说,语速不快不慢,“罢免总经理需要半数以上董事同意,但必须提前三小时书面通知当事人出席会议并陈述意见。我接到通知的时间是九点四十七分,现在是十一点二十三分,距离三小时还差二十四分钟。”
他停了停。
“你们的表决建议无效。”
会议室里安静了三秒。方脸**眉头一皱,正要开口,陆既安的钢笔突然掉在了桌面上。他弯腰去捡,再直起身的时候,看了闻书意一眼。那一眼很短,短到连坐在他旁边的何知许都没注意到,但闻书意看见了——陆既安的眼角微微动了一下,像是笑,又像是确认了什么。
“程序问题回头再议。”**敲了敲桌面,“你先签字,回购价格按上季度审计净资产计算,不亏你。”
闻书意把协议翻开到签字页,拿起桌上的笔。他的动作很慢,笔尖悬了整整三秒才落下去。签完最后一笔,他抬头,看见人群中容与站在靠窗的位置,一只手插在裤兜里,另一只手摸着自己的鼻尖——那是他们大学时约定好的暗号,意思是“别说话,看戏”。
容与朝他眨了眨眼,目光往楚惊鸿的方向偏了一寸。
闻书意顺着那一眼看过去,刚好看见楚惊鸿把面前的档案袋推到了桌沿。她没打开,甚至没看他,只是用手掌压着那层牛皮纸,指尖在纸面上轻轻点了两下,像在数一个倒计时。
“闻总,”**拿过签完字的协议,语气终于松快了一点,“你的个人物品明天之前清走,公司配的车和——”他话音顿住了。楚惊鸿站了起来,档案袋在她手里,没有交给任何人。
会议室的空气像是被抽走了一层。
“**,”楚惊鸿开口了,声音不高不低,像是在念一份已经背熟的台词,“按照我那部分资金的管理协议条款,在参与方发生经营者变更、且受让方为盛华老股东时,我有权要求对新的经营方案进行重新评估。”
她把手里的档案袋放在桌上,正对着**面前。
“今天早上,我收到了这份关于盛华三年期战略调整的补充方案。”
**的脸色变了。
楚惊鸿笑了笑,那笑容很淡,像冬天里窗户上凝起的一层薄霜。“所以我说,表决建议无效——不是程序问题,是核心条件出现了重大变更。这份方案里涉及的关联交易和股权锁定条款,如果事先没有经过全体资方代表确认而直接实施,我这边有权终止后续资金拨付。”
闻书意的手还搁在刚才签字的笔上。他看着楚惊鸿把档案袋拆开口子,抽出一叠文件,封面上的标题他看得很清楚——“盛华集团股权结构优化与关联方资源整合方案”,落款日期是一个星期前。
换句话说,这份方案在他被踢出董事会之前就已经写好了。
他忽然明白容与那个眼神的意思了——不是让他看戏,是让他看清谁是真正在这张桌子上下棋的人。
“楚顾问,”**的声音压了下去,“这件事我之前不知道。”
“现在知道了。”楚惊鸿把文件推到他面前,然后转头,第一次正眼看向闻书意。
她的瞳孔很淡,像隔着一层雾看人。
“闻总,借一步说话?”
闻书意站在原地,会议桌上的茶杯还冒着热气,何知许的手指已经不抖了,她正用一种他看不懂的眼神看着楚惊鸿的档案袋。陆既安重新戴上了钢笔帽,靠在椅背上,像是一个终于等到第二幕开场的观众。
容与从窗边走过来了,路过闻书意身边时,压低声音说了三个字:“跟她去。”
闻书意跟着楚惊鸿走出会议室。走廊里的灯管有一根在闪,发出细微的电流声。她走在前面,高跟鞋敲在大理石地面上,节奏很稳,不快不慢,像是在配合什么已经在运转的时钟。
推开消防通道的门,楼梯间里的声控灯亮了一格,又灭掉一格。
楚惊鸿站定,转身,把那个档案袋递到他面前。
“你以为今天是你的终点?”
闻书意没接。
“你父亲留给你的东西,你一个都没拿到,”楚惊鸿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聊今天的天气,“三天前有人从盛华的旧保险柜里清走了一批文件。你猜是谁?”
她等了他两秒,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钥匙,挂在食指上。
钥匙在灰暗的灯光下晃了一下,金属表面刻着一行小字——“九号库”。
“容与让我转交的。”楚惊鸿把钥匙扔过来,“他说你知道该去哪。”
闻书意接住了。钥匙的齿痕很新,像是刚配的。
他站在楼梯间里,楼下不知道哪一层的门突然被人推开又关上,风从底下灌上来,带着一股灰尘和消毒水混在一起的味道。楚惊鸿已经转身往楼上走去,她的影子在墙壁上拉得很长,投在消防栓的玻璃上一分为二。
闻书意攥紧钥匙,掌心的金属棱角硌得生疼。
他没问她为什么要帮他。
他也没问她到底在帮谁。
走廊尽头的灯又闪了一下,会议室的木门虚掩着,里面传来**压低嗓门打电话的声音。闻书意把钥匙收进口袋,走进电梯,按了负一层的按钮。
电梯门合上之前,他看见楚惊鸿站在二楼走廊的拐角,拇指正轻轻摩挲着自己的掌心——那个位置,有一道很旧的疤。
电梯下行,楼层数字一格一格跳动。
闻书意靠在电梯壁上,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屏幕上有三条未读消息。第一条来自容与,只有一张照片——一张A4纸的四分之一角,上面写着半行字:“三年前当晚的记录,原件在你父亲——”后面的字被裁掉了。
第二条消息来自一个陌生号码。
“你拿走的钥匙是赝品。真的在我这儿。明天中午,恒隆广场负一层咖啡店。——陆既安。”
电梯停在了负一层。门打开,冷风扑在脸上。
闻书意没动。他看着屏幕上这行字,又看了一眼容与发来的那张照片。
楼梯间里那把钥匙现在还在他口袋里,冰凉,安静。
他走出电梯,停车场里有一辆车亮着双闪,司机摇下车窗朝他点了点头。闻书意拉开车门坐进去,车里的空调吹得他指尖发麻。
他把钥匙举到车顶灯下又看了一遍。
刻着“九号库”三个字的下方,有一道极浅的划痕,像是被人用力掰过又磨平了。
楚惊鸿给他的,到底是什么?
车窗外,停车场的灯光一截一截后退,最后一盏灯暗下去时,手机再次震动。
还是那个陌生号码。
“忘了说。欢迎加入棋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