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航海之贸易帝国
小说叫做《大航海之贸易帝国》,是作者辣椒炒小米椒的小说,主角为阿尔维斯费尔南多。本书精彩片段:债主砸门的时候,费尔南多·阿尔维斯刚刚确认完两件事。第一件:他欠了一千一百八十金币。这个数字不是他记起来的,是它自己砸进脑子里的——像一块石头沉在胃底,坠得他直想吐。第二件:他穿越了。一个二十一世纪的人,正躺在一四四三年的里斯本,口袋里三枚铜币。他不在意第二件。拳头擂在厚木板上,一下,两下,三下——每一下都带着不容拒绝的劲儿,砸得门框上的灰簌簌往下掉。费尔南多坐起来,看了一眼窗外。辛特拉的山坡上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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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债主砸门的时候,费尔南多·阿尔维斯刚刚确认完两件事。
第一件:他欠了一千一百八十金币。这个数字不是他记起来的,是它自己砸进脑子里的——像一块石头沉在胃底,坠得他直想吐。
第二件:他穿越了。一个二十一世纪的人,正躺在一四四三年的里斯本,口袋里三枚铜币。
他不在意第二件。
拳头擂在厚木板上,一下,两下,三下——每一下都带着不容拒绝的劲儿,砸得门框上的灰簌簌往下掉。
费尔南多坐起来,看了一眼窗外。辛特拉的山坡上长满橄榄树,远处里斯本方向有一片灰蓝色的海。
门又响了。
这回不只是敲门。有人把整扇门推得哐哐响,还夹着粗哑的男声:"姓阿尔维斯的!开门!"
费尔南多摸了一把口袋。三枚铜币,凉的。
他穿过走廊,拉开一道门缝。
门外站着三个人。
当先一个穿深绿色呢绒袍子,四十来岁,手指上套着枚铜戒——这是西蒙·维加斯,里斯本的钱庄主。他身后跟着两个壮汉,膀子比门框还宽,一个手里拎着根铁钎,另一个空着手,十根手指头捏得咔咔响。
费尔南多没看那两个壮汉。
他看西蒙的眼睛。
西蒙的目光越过他的肩膀,往屋里扫了一圈——在走廊墙上那块刻着"阿尔维斯之家 谨守荣光"的木牌上停了一瞬——然后收回来。
"您醒着,那就省事了。"
费尔南多把门开大了些。"进来吧。就你一个人进。"
"您怕他们?"
"我不怕他们。"费尔南多侧过身,"我怕他们把门槛踩坏了。这宅子是我爹留的,值钱的就剩这块门槛了。"
西蒙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更像做生意的人听见了一个还不错的笑话。他摆了摆手,两个壮汉退到院子里,叉着腿站着,没走。
他一个人跨进门槛。
"您是个有意思的人。"西蒙走到客厅,从怀里掏出一张羊皮纸,拍在桌上,"我本来打算,说完就走。现在打算多坐一会儿。"
费尔南多拉开椅子坐下。他没看那张纸。
"欠了一千一百八十金币。"他说。
西蒙的手停在羊皮纸上。
"年利十八分,本金一千。"
西蒙盯着他看了两息,然后慢慢把羊皮纸往对面推了一下。
"账目没错。看来您心里有数。"
"有数。还没到期。"
"没到期。"西蒙从怀里掏出另一张纸,展开,推到费尔南多面前,"但您父亲在两个月前,拿这栋宅子的地契,在科英布拉钱庄又押了三百金币。"
他指了指纸上的几行字。
"抵押物未经债权人同意不得另行处置。您父亲这么干,按契约我有权宣布贷款立即到期——您现在就得清偿全部本息。"
他把纸往前又推了一寸。
"而且——"西蒙靠在椅背上,指了指门外,"外头那两位,是跟着我从里斯本一路走来的。您要是拿不出钱,今儿晚上他们就得睡在您院子里。不是吓唬您,是钱庄的规矩。"
费尔南多低头看着那张纸。日期是两个月前,金额不大,三百金币。他父亲在死前三个月,拿仅剩的值钱东西又押了一笔。
他把纸推了回去。
"我父亲已经不在了。"
"我没要您解释。我要一个交代。"
"交代很简单。"费尔南多抬起头,"你现在宣布贷款到期,我去哪儿弄一千一百八十金币?我身上只有几枚铜币。你去**告我,宅子拍卖——但这栋宅子已经押了两次。第一次押给你,第二次押给科英布拉。拍卖的钱,**先扣费用,两家钱庄按比例分。你能拿到多少?"
西蒙没有说话。他的拇指压在左手那枚铜戒上,慢慢地摩挲着。
客厅安静了几息。
"您算得清楚。"西蒙终于开口,"所以我今天来,不是来**的。"
费尔南多没接话。
"我给您三天。"西蒙说,"三天之内,您拿出个章程——怎么还、拿什么还、分几期还。章程合我的意,账期我给您宽到年底。章程不合我的意……"他抬了抬下巴,"外头那两位,就住您院子里,直到您想出章程为止。"
三天。
费尔南多盯着桌上那张借据,边角磨损,墨迹泛褐,金额那一栏的"一千"两个字写得格外用力。
三天之内,他得变出一千一百八十金币还债的计划。
口袋里三枚铜币。
"三天不够。"费尔南多说。
"够不够,是您的事。"西蒙站起来,"三天后我再来。到时候您给我一个章程,或者给我一个准话——这宅子,您是不打算要了。"
他走到门口,又停住,侧过头。
"哦对了。您父亲生前在钱庄还有一句老话,我给您学学——账,算得再清楚,也得有人认。您算得清楚,可这话得看谁认。"
门合上了。脚步声顺着石板路走远,渐渐听不见了。
费尔南多还坐在椅子上。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右手——指节上沾了一小片墨渍。他把手翻过来,盯着那片墨渍看了一会儿。
"三天。"他轻声说。
老管家端着一杯热水走进来,放在他面前。杯底碰在桌面上,发出一声闷响。
"少爷,厨房的米只够吃三天了。"
费尔南多端起杯子,喝了一口。陶杯粗糙的边缘抵着下唇。
"三天够了。"
他把杯子放下,伸手进口袋,摸出三枚铜币。他把它们排在桌上,一枚一枚地排成一列。
三枚铜币。一千一百八十金币。三天。
三天,一千一百八十金币。搁在二十一世纪,这笔账死定了。可这不是二十一世纪。
费尔南多盯着那三枚铜币,脑子里转的却是另一笔账——坏血病。这个时代的水手出海,十个能回来七个就算烧高香。死在海上的,倒有一半不是折在风浪里,是折在牙龈烂、关节疼、皮下出血上。他们管这叫海病,没人知道怎么治。
他知道。柠檬,橙子,橘子。他那个世界的中学课本上写过:三百年后,一个英国医生靠柠檬汁治好了整支舰队的坏血病,打那以后,每个水手出海都要带柠檬。课本上还有一行小字——在那之前,这种病每年带走几万名水手。
这个时代缺的不是金子,是有人知道金子该往哪儿走。
他忽然想:要是他那个世界的知识,能换成这个世界的金币——那桌上这三枚铜币,就不是三枚铜币。
"少爷,您……有主意了?"
费尔南多没有回答。他盯着那三枚铜币看了很久,然后捏起一枚,用拇指和食指夹着,对着窗外昏暗的天光翻看了一下。
"佩德罗。"
"在。"
"里斯本的码头,这会儿还开着吗?"
"开着呢,少爷。码头没有关门的时候。"
费尔南多把铜币收进口袋,站起来,把那杯热水一口喝完。
"我去码头看看。"
他出了门,没有往里斯本的方向走大道,而是抄了一条下坡的土路。辛特拉的山坡在身后低下去,海风顺着山谷灌上来,带着咸腥气。
走了约莫一个钟头,码头的轮廓从灰蓝色的雾里浮出来。
里斯本码头的货堆得像小山一样。
费尔南多沿着码头走了一圈,看了三艘正在装货的船。第一艘装的是佛兰德布料,第二艘装的是铜器和葡萄酒,第三艘装的也是布料。
没有一艘装盐。
他在码头边蹲下来,盯着那些船看了一会儿。
"看出什么了?"
一个声音从背后传来。费尔南多转过头,看见一个五十来岁的老水手坐在一只倒扣的木桶上,嘴里叼着一根没点燃的烟斗。
"看船。"费尔南多说。
"看了半天了,看出什么名堂?"
"里斯本不缺聪明人。"费尔南多指了指那三艘船,"每个人都在往船上装最值钱的东西——布料、铜器、葡萄酒。用最少的仓位赚最多的钱。这个逻辑没错。"
"然后呢?"
"然后——"费尔南多站起来,走到码头角落那堆无人问津的麻袋旁边。麻袋上落了一层灰,绳子松松垮垮的,像是很久没人碰过了。他蹲下来,用手指戳了戳——硬的,颗粒状的。
"然后没人碰这个。"
老水手把烟斗从嘴里拿下来,眯起眼睛:"那是什么?"
"盐。"
"你怎么知道?"
"码头角落,落了一层灰,没人管。"费尔南多拍了拍手上的灰,"里斯本的盐堆成山,便宜得跟土一样。但马德拉缺盐——缺到糖厂愿意出四倍的价。"
老水手没有说话。他把烟斗叼回嘴里,吸了一口——没点燃,干吸。
"你算过这笔账没有?"费尔南多走到他面前。
"你先算给我听听。"
费尔南多蹲下来,用手指在灰尘里画了几个数字。
"里斯本盐价,六个银币一袋。马德拉盐价,两个金币以上,折合二十四个银币。差价十八个银币。一艘三十吨的卡拉维尔,去掉船员和补给的空间,能装四十袋盐。四十袋盐的毛利,七百二十个银币,折合六十个金币。扣掉运费、关税、装卸费——净利四十到五十金币。"
他抬起头。
"一个月跑两趟,八十到一百金币。"
老水手盯着灰尘上那些数字看了很久。然后他抬起头,重新打量了一眼费尔南多。
"账算得对。但你漏了一件事。"
"什么事?"
老水手站起来,走到那堆盐袋旁边,踢了一脚。麻袋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
"你算的是盐的账。但你忘了算人的账。码头上的船主,十个里有九个不识字,但他们都会算一个数——装一匹布到马德拉,能赚一百多个金币;装一桶酒,赚七八十;装一袋盐,只能赚四五十。同样的时间、同样的航程、同样占一个仓位——你选哪个?"
费尔南多没有接话。
"盐这个东西,不是没人知道能赚钱——是大家看不上。"老水手蹲下来,拍了拍盐袋,"而我就是一个扛包的。一袋两个雷斯,一天扛五六十袋。赚多赚少是船主的事,跟我没关系。"
他抬起头看了费尔南多一眼。
"但你不一样。你欠了一千多金币,你等不起。"
费尔南多的手指停了一下。"你怎么知道我欠了钱?"
"码头是全世界消息最快的地方。"老水手把烟斗重新叼回嘴里,"辛特拉那个阿尔维斯家,欠了西蒙·维加斯一千多金币,三天限期。整个里斯本的钱庄都知道了。今儿早上西蒙带着人往辛特拉去,我还当他要动手呢。"
费尔南多没有否认。
"所以你想用盐来翻身?"老水手看着他,"账算得对,但你有没有想过另一个问题——你没船。一艘像样的二手卡拉维尔要四百到五百金币。你拿不出来。"
"我知道。"
"你就算有船,还要雇船长、雇水手、买补给、办手续。没有七八百金币下不来。"
"我也知道。"
"那你还蹲在这里算盐的账?"
费尔南多没有立刻回答。他低头看了一眼灰尘上那些被风吹散了一半的数字。
"因为盐不会跌价。"他说。
老水手的手停了一下。
"布料会跌——马德拉的布料市场波动很大,货多了价格就掉。葡萄酒也是——今年收成好,明年价格就跌一半。"费尔南多抬起头,"但盐不会。马德拉的糖厂每天都在熬糖,每天都要盐。这是一个每天都有需求的市场。不会暴涨,也不会暴跌。只要你能运过去,就有人买。"
老水手盯着他,没有说话。
"你说得对,我没船,没钱。"费尔南多站起来,"码头上的船主看不上盐,因为他们有船、有本钱,可以选择赚更多的生意。但我没有选择。我欠了一千多金币,三天限期,口袋里只有三枚铜币。"
他拍了拍手上的灰。
"所以我需要那个别人看不上的生意。"
老水手沉默了很久。他把烟斗从嘴里拿下来,在手里转了两圈,然后抬起头。
"你叫什么名字?"
"费尔南多·阿尔维斯。"
"费尔南多。"老水手把这个名字念了一遍,"我叫罗克。码头上的都叫我老罗克。"
他伸出手。费尔南多握了一下——那只手粗粝得像砂纸。
老罗克收回手,重新坐下来:"你刚才说的那些话——盐不会跌价,每天都要——是你自己想出来的?"
"是。"
老罗克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那你去萨格里什吧。"
费尔南多愣了一下:"什么?"
"萨格里什。往西南走,过了辛特拉角,再走一天就到。"老罗克叼着烟斗,声音含含糊糊的,"那边有个亲王,叫恩里克。他在招人做航海生意——不是招船主,是招能算账、能想事的人。你刚才那些话,说给他听,比说给码头上的船主管用。"
费尔南多没有说话。
"当然,去了也不一定见得到。"老罗克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但你在这里蹲着,肯定见不到。"
他转身走了两步,又停住,侧过头。
"小伙子。账算得对的人很多。但算完还敢做的人,不多。"
他走了。
费尔南多站在码头上,看着老罗克的背影消失在货堆之间。
他低头看了一眼灰尘上那些数字——已经被风吹得看不清了。
他按了按口袋里那三枚铜币。
还不够。
他抬起头,望向西南方向——过了辛特拉角,再走一天,萨格里什。
海风把盐袋上的灰吹起来,扑了他一脸。
他没有擦。
"三天。"他说,"够我走一趟了。"
他朝来时的路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