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骨头缝里都在往外冒凉气。
徐墨哆嗦得停不下来，双手死死抱住胸口，嘴唇裂了好几道口子，脸上冻得全是疮。
他费力撑开眼皮，目光落在火堆对面那个蓬头散发的女人身上。
花格子棉袄，头发乱糟糟的，眼神发直。
疯婆娘。
愣了两秒，徐墨瞳孔猛地一缩。
这地方……
他猛地转头，四下打量。
空荡荡的土墙房，泥巴地，屋顶的椽子露在外面。
重生了？
** 年的冬天，他这辈子都忘不了。
大雪下了快两个月，出不了门，家里一粒粮食都没有。
爹娘为了让他能吃上饭，硬是把疯了一年多的女知青塞给他当媳妇。
不是爹娘心疼他。
是**家有规矩，不成家就不能分家。
这疯婆娘是下乡知青，口粮归村里管。
**去找村长一说，老村长二话不说就答应了，还搭了八斤粗粮，算是疯婆**嫁妆。
结了婚，徐墨就分到了大屋后头这间黄泥屋。
一条被子，一盒火柴，什么都没了。
“糟了！”
记忆突然涌上来，徐墨脸色一变。
他想都没想，整个人朝对面扑过去。
“轰！”
房梁断了。
积雪像瀑布一样砸下来，裹着瓦片和烂木头，瞬间***人埋了进去。
“咳！咳咳！”
徐墨从雪堆里挣扎着爬起来，一边咳嗽一边扯疯婆娘身上的被子。
那被子裹得死紧，他拽了好几下才把人拖出来。
喘着粗气，他把疯婆娘头发上的雪拍掉。
把人拉到墙角，徐墨从雪堆里刨出几根干柴。
袄子撕开一条口子，掏出里面的麦穗当引火。
火苗窜起来。
疯婆娘自始至终没吭一声。
“噼里啪啦。”
火烧旺了。
徐墨和疯婆娘裹着被子，死死搂在一起，像是害怕对方跑掉。
他眯着眼，盯着眼前那团烧得噼啪响的火堆，眼神里透出来的光冷得发寒。
上辈子，两个人被压在瓦砾下面，折腾了半天才从雪堆里爬出来。
疯婆**右胳膊被砸断的房梁直接废了。
这一回，他反应够快，她那条胳膊总算保住了。
这雪，还得下整整一个多月。
身边那女人的体温隔着被子传过来，徐墨把拳头攥得死紧。
他在心里跟自己较劲——这辈子，哪怕豁出命去，也要护她周全。
以前那时候的徐墨，骨头软得很，啥事都没主见。
他能活下来，根本不是运气好。
是疯婆娘拖着断掉的胳膊，挨家挨户磕头讨饭，靠着那点可怜巴巴的施舍，硬***人拖到了开春。
后来村里人提起他，嘴上全是笑话——一个男人，娶了个疯子，还是个缺胳膊的。
他扛不住那些闲言碎语，爹娘一说让他去部队，他就去了。
爹娘催他参军，哪是为了他的前程，不过是贪那一个月几块钱的军饷。
徐墨在军营里倒是拼了命地干。
三年转了志愿兵，后来被挑进**营，成了特种兵。
在外头见识多了，他心里头对疯婆**亏欠就越滚越大。
每个月发了津贴，一分不落地寄回家，嘱咐**娘好好照顾她。
等他在部队熬了整整六年，总算弄到一个探亲假。
回去一看，天塌了。
爹娘拿了那些钱，压根没管过疯婆**死活。
村里人告诉他，她每天就靠挖野菜、靠着村里接济，硬撑了三年，最后一个人死在那间破黄泥屋里。
徐墨当场跟家里翻了脸，再也没回去过。
他在部队一待就是十四年……
谁能想到，一觉醒来，他回到了 ** 年。
徐墨抬起冻得满是口子的右手，轻轻理了理疯婆娘那头油腻腻的长发。
声音压得很低：“既然咱俩拜过堂，你就是我的女人。
这辈子，我拼了命也会让你过上好日子。”
疯婆娘低着头，像是一句也没听懂。
徐墨小心翼翼地从被窝里钻出来，看着那女人只露个脑袋在外头，说了句：“你在屋里等着，我去弄点吃的。”
她没应声。
他把领子立起来，半张脸埋进去，大步朝黄泥屋外走。
眼下这年头，谁家都缺粮。
去借？借不到的。
只能上山碰运气。
打猎这种事，他有底气。
身为**营的尖子兵，野外求生就是他吃饭的本事，不管什么鬼环境他都不怕。
徐墨想了想，顺着模模糊糊的记忆拐进前院。
扫了一眼正屋，里头火光晃晃悠悠烧着。
徐墨转身就往厨房奔，脚步带风。
墙角那把柴刀被他一把抄起，往腰上一别。
又顺手抓了把筷子，全塞进裤兜里。
能用的东西就这点，太少了。
他心里清楚，村里几户人家藏着**。
但光凭一张嘴去借？门儿都没有。
村子后头那片山，绵延几百里，什么野物都藏得住。
老一辈常吹牛，说撞见过老虎跟黑**干架——真不真就不知道了。
这时候进山，纯属找死。
雪已经快淹到他膝盖，深一脚浅一脚地往里走。
进了山，他没急着找猎物。
先蹲下来，抽出柴刀，挑了棵麻树，把树皮刮干净，露出里头的茎秆。
这玩意儿编成绳子，韧性足。
磨刀不误砍柴工。
没枪，就只能靠陷阱。
这是最稳的。
他从裤兜里摸出那几根筷子，拿柴刀一根一根削尖。
花了大半个小时，找了棵老槐树，底下刨了个大坑，把削好的筷子倒 ** 去。
坑边上又布了几个麻绳套圈。
弄完这些，他砍了些树枝搭在坑口，撒上枯叶和雪，盖上。
陷阱看着简陋，但传了这么多年还能用，说明管用。
他又找了俩树干，削尖一头，走到被雪盖住的坑边，拿尖头往手指上狠狠一刺。
血珠子渗出来，滴在枯叶上。
雪下这么大，人饿，动物也饿。
外头的肉食动物鼻子灵得出奇，隔着好几里地都能闻到血腥气。
干完这些，徐墨绕到大槐树另一边，手脚并用，爬上三米多高的树杈。
雪越下越大，没十几分钟，他身上就盖了厚厚一层，整个人跟雪地融成一团。
十四年的**生活，早把他意志磨得跟铁一样硬。
但这具身子太弱了。
冻得他浑身止不住地哆嗦，牙关直打架。
徐墨耐性从来没差过。
他眯着眼，眼球慢慢转动，盯着四周的动静。
天渐渐黑了。
雪没停的意思。
忽然——
他呼吸一沉，慢下来。
目光锁定远处那道窜出来的黑影。
一头狼？
狼这东西向来成群结队，不可能单独出现。
除非……是头争夺王位失败，被赶出来的孤狼。
徐墨盯着百来米外那头瘸腿的狼。
那**毛发厚实，浑身透着一股狠劲儿，后腿的伤让它每走一步都得缓半天，步子明显慢了。
离陷阱还剩十几米，孤狼突然停下。
黑乎乎的鼻头一抽一抽，在风里捕捉味道。
过了好一会儿，估计是饿疯了，那点血腥味勾着它，终于又小心翼翼地往前挪。
徐墨攥紧手里的尖木棍。
这破陷阱想一下弄死狼，做梦。
“来了。”
狼爪子刚落进陷阱半米范围，徐墨脚底猛地一蹬树干，整个人像被弹出去一样，双手举着尖木棍砸向狼的身后。
木棍带着下落的力道，直捅它后背。
那狼反应快得离谱，受了伤还是侧身一闪。
徐墨脸上没表情。
他要的就是这反应。
故意跳到狼身后，故意扔出木棍——就是要逼它踩上那个麻绳套。
他落地一滚，卸掉冲击力，顺手抓住雪底下藏着的麻绳，用力一拽。
狼脚踩的地方炸开一团雪，麻绳直接勒住它前腿。
“嗷呜！”
那**吼了一声，顾不上后腿伤，拼命往前跳。
徐墨反手甩出另一根木棍，逼得狼在半空硬生生转了方向，同时身子往后一倒，死死拉住绳子。
狼力气大得吓人，硬扯着绳子摔在地上。
它眼睛一红，不再躲了，直接朝徐墨扑过来。
徐墨嘴角一扯，弯腰翻滚。
附近埋了八个套圈。
他抓住另一根绳子，一下子套住狼那条伤腿。
两条腿全被勒住，狼再也冲不动了，前腿弯着趴在地上，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咽，一点点往后缩。
徐墨把绳子往手腕上绕了几圈，抽出柴刀，吼了一声，装出要冲上去砍它的样子。
那狼吓得本能地往后急退。
“哗啦——”
下一秒，它直接掉进大坑。
坑底的尖竹片直接扎穿了它的身子。
“嗷——”
一声凄厉的狼嚎，在山谷里来回撞。
徐墨捡起旁边的木棍，大步走到坑边。
低头看着坑底那头被竹签子扎穿脖子和后腿的狼，他笑了。
从头到尾，他就没打算跟这**正面拼。
这工夫要是让孤狼挠一下，后患无穷。
徐墨攥紧削尖的树干，冷着脸，对准狼眼猛戳下去，补了几刀才停手。
确定那**不动了，他趴到坑沿，伸手一根根把削尖的竹筷 ** 。
把狼尸从坑里拖上来，他摸出柴刀，一刀抹开狼脖子。
嘴凑上去。
“咕咚咕咚！！”
热乎乎的狼血灌进喉咙，徐墨觉得整个人都精神了不少。
剩下的血泼到雪地上，接着利落地剥皮。
皮扒完，雪地上那摊狼血已经冻成了块。
徐墨从雪里把那块血疙瘩刨出来——这玩意儿，补得狠。
剥完皮的狼肉，他用雪来回擦了几遍，让表面冻住，免得血糊一身，这才扛上肩。
村里头死气沉沉，这鬼天冷得要命，徐墨跟个游魂似的，在巷子里穿来穿去。
他没急着回那间黄泥屋。
还得弄点别的东西，比方说，炖狼肉的锅。
“咚咚咚！”
门敲得闷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