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林川，你过来一下。”
上午十点多，林川刚领完自己的储物柜钥匙，就听见***在办公室门口喊他。
“来了。”
林川把东西往柜子里一塞，快步走过去。
所长办公室里，周大海也在。
桌面上摆着林川的档案，还有几**打印出来的材料。
赵成山的身份已经彻底确认。
分局刑侦大队也来了人。
**通缉人员落网，后面的事情自然不是一个基层***单独处理。
人已经完成移交。
但林川这个第一发现人，也是实际参与抓捕的人，相关经过必须记录清楚。
“坐。”
***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林川坐下。
周大海抱着胳膊靠在旁边。
***拿起一张记录。
“再把早上的经过，从头说一次。”
“尽量详细。”
林川点点头。
这已经是他今天第三次讲了。
从坐上公交车开始，到赵成山上车，再到自己认出对方，下车跟踪，打电话通知***，最后发生追逐。
该说的全部说清楚。
系统自然还是一个字都没提。
***听得很仔细。
中途偶尔打断问上两句。
“你什么时候确认是他的？”
“公交车上。”
“距离多远？”
“大概十米。”
“就看了一眼？”
“看了好几眼。”
林川很诚实。
***抬起眼皮。
“你还挺谨慎。”
“这种事不能认错。”
“认错了顶多尴尬。”
林川想了想。
“要是直接扑上去，那就不是尴尬的问题了。”
旁边周大海哼了一声。
“你还知道？”
林川转头。
“师父，我今天已经很克制了。”
周大海脸一黑。
“别叫师父。”
“陈所都安排了。”
“那也等你正式跟我出过警以后再叫。”
“行，周师父。”
“……”
***没忍住，低头咳了一声。
这小子档案上写着性格开朗，现在看来确实没写错。
何止开朗。
胆子也够大。
刚抓完一个**通缉人员，在办公室里还能跟老**贫两句。
***收起笑意，表情重新严肃下来。
“林川。”
“到。”
林川立刻坐直。
“今天这件事，结果很好。”
“一个在逃人员落网，你确实立了功。”
“但结果好，不代表整个过程就一点问题没有。”
林川认真听着。
***继续说道：“首先，你发现目标以后没有贸然在公交车上动手，这一点是对的。”
“公共场所，人多。”
“对方又属于重点通缉人员。”
“在不知道他是否携带危险物品的情况下，避免刺激对方，首先保障群众安全，这个判断没问题。”
林川点头。
“但是。”
***语气一转。
“下车以后，你联系单位也没问题。”
“问题出在后面。”
“发现对方已经警觉，你还继续跟。”
“支援没到之前，又发生了追逐和正面接触。”
“你有没有想过，万一对方身上有刀呢？”
林川没有说话。
“万一带着其他危险物品呢？”
“万一你追上去的时候，附近突然有人经过呢？”
***连续问了几个问题。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这些问题，林川其实在事情结束以后也想过。
当时情况发展得太快。
赵成山突然跑，他几乎是本能地追了出去。
结果确实不错。
但如果重新来一次，他未必还会用完全相同的方式处理。
系统能告诉他谁是犯罪人员。
可系统没有说，他可以无视危险。
他现在只是个刚毕业的新警。
甚至连真正意义上的第一次巡逻都还没有参加过。
“陈所，我明白。”
林川收起刚才的轻松。
“当时确实有冲动的地方。”
“以后遇到类似情况，我会先判断现场条件，服从指挥，等支援。”
***看着他。
几秒后点了点头。
“知道问题在哪就行。”
他没有继续批评。
年轻人第一次真正接触**通缉人员，还能做到这种程度，已经不能要求更多。
而且林川并不是那种脑子一热，什么都不考虑就往前冲的人。
至少从前面的处理能看出来。
该冷静的时候，他冷静得下来。
至于后面追人。
年轻**嘛。
血热一点，不是什么坏事。
关键得有人教。
想到这里，***看向周大海。
“老周。”
“嗯。”
“人交给你了。”
周大海明显早就知道结果，还是忍不住叹了口气。
“所里这么多人，非得让我带？”
“你经验最足。”
“老刘也二十多年了。”
“老刘今年已经带了一个。”
“老张呢？”
“你是不是不想要？”
***瞥他。
周大海不说话了。
林川坐在旁边，越听越不对劲。
自己这是被嫌弃了？
“周师父。”
他忍不住开口。
“我觉得我还挺好带的。”
周大海乐了。
“你？”
“好带？”
“第一天还没正式报到，先追着**通缉犯跑了三条街。”
“我当**二十多年，第一次碰**这么好带的。”
林川摸摸鼻子。
“这不是特殊情况嘛。”
“你也知道特殊？”
“知道。”
“那以后给我记住。”
周大海伸出一根手指。
“第一，听指挥。”
“第二，遇到事情别自作主张。”
“第三，别一看到嫌疑人就往上冲。”
“你现在是**，不是警校里练对抗。”
“你自己后面站的是整个单位。”
“听懂没有？”
林川点头。
“听懂了。”
周大海盯着他。
“重复一遍。”
林川坐得笔直。
“听指挥，不乱来，不瞎冲。”
“……”
周大海嘴角一抽。
意思倒是没错。
就是怎么从这小子嘴里说出来，听着这么不正式。
***摆摆手。
“行了。”
“今天上午先熟悉环境。”
“所里的工作流程，各个办案区域，还有辖区基本情况，你都带他转转。”
“下午要是没****，就跟着出去熟悉辖区。”
周大海点头。
“行。”
林川眼睛却亮了。
“下午巡逻？”
“怎么？”
周大海立刻警觉起来。
“这么兴奋干什么？”
“第一次正式工作，有点期待。”
“你最好只是期待。”
周大海现在看他眼神都不太放心。
林川觉得有点冤。
早上真的是意外。
他总不能提前知道公交车上有个**通缉犯吧。
虽然严格来说。
他现在确实能知道。
从所长办公室出来，周大海先带着林川熟悉整个***。
值班室。
接警大厅。
询问室。
办案区。
装备室。
档案室。
还有平时办公的地方。
青河***不算大，但每天事情不少。
辖区十几万人。
老旧小区多，沿街商铺多，还有一个规模不小的青河市场。
各类**、求助、警情每天都有。
走到一楼大厅时，**刚好从外面回来。
看见林川，他立刻笑了。
“手续办完了？”
“差不多了。”
“正式上班了？”
“正式了。”
**竖起大拇指。
“牛。”
“别人第一天上班先认识同事。”
“你第一天先认识**通缉犯。”
“开局就跟我们不是一个版本。”
林川没好气地看他。
“你是不是没事干？”
“还真有事。”
**把手里一摞材料往上一举。
“昨天两家楼上楼下漏水吵起来了，今天又来了。”
“你要不要体验一下真正的基层警务？”
林川一愣。
“这也归我们管？”
“当然。”
**笑得很开心。
“是不是以为当**每天不是抓通缉犯，就是抓**犯？”
“我告诉你。”
“你以后碰得最多的，可能是谁家狗丢了，谁家夫妻吵架，谁喝多了躺路边，还有楼上漏水楼下砸门。”
“欢迎来到现实。”
说完，他抱着材料走了。
林川站在原地。
突然觉得自己对于**这份职业的了解，好像确实还停留在很表面的位置。
周大海看了他一眼。
“听见了？”
“基层***就是这样。”
“大案要办，小事也得管。”
“群众找到你，这事对你来说可能只是一件普通警情，但对人家来说，很可能就是眼下最大的事。”
这句话比刚才在办公室那些提醒更加平静。
林川却认真记了下来。
“明白。”
周大海点点头。
“走。”
“带你看看辖区图。”
墙上的辖区地图很大。
周大海拿着笔，从青河***所在的位置开始往外指。
“这边是老居民区。”
“往南是商业街。”
“北边有青河市场。”
“西面还有城中村。”
“人员流动比较复杂。”
“平时巡逻重点区域，先给你讲一遍。”
林川顺着他指的位置一个个看过去。
经过系统强化后的观察力让他记东西明显比以前快。
各条主路。
重点小区。
市场出入口。
容易发生警情的位置。
周大海讲过一遍，他脑子里已经有了大概轮廓。
“记住多少？”
讲了二十多分钟，周大海随口问了一句。
“基本都记住了。”
“基本？”
周大海把笔放下。
“那你说说，从所里去青河市场怎么走。”
林川抬手在地图上点了几下。
“出门右转进临河路，第二个路口往北，过一个红绿灯以后是青河街，市场两个主要入口，一个在东侧，一个在南侧。”
周大海看了他一眼。
“商业街呢？”
林川又说了一遍。
一个路口没错。
周大海这次是真有点意外了。
档案上不是说这小子理论一般吗？
怎么看地图记路线这么快？
“记性不错。”
“还行。”
林川表面谦虚，心里已经知道原因。
基础观察力强化的效果比他想象中更明显。
不只是看东西更细。
注意力和信息记忆似乎都得到了一定提升。
这要是用在警务工作里，作用显然不小。
临近中午。
赵成山被抓的消息已经传遍整个所。
林川走到哪里，都有人多看他两眼。
甚至食堂吃饭时，对面一个四十岁左右的**还特意端着饭坐过来。
“你就是林川？”
“对。”
“早上抓**那个？”
“算是大家一起抓的。”
“别谦虚。”
对方笑道：“我刚才还跟老周说呢，他收了个好徒弟。”
不远处周大海听见这句话，头都没抬。
“别急着夸。”
“过一个月再看。”
林川端着饭。
“师父，对我有点信心。”
“我现在对你最大的信心，就是相信你特别能惹事。”
桌边顿时笑成一片。
林川也不生气。
入职第一天的陌生感，在这一顿饭里反而淡了不少。
这里和他原本想象中的***有些不一样。
没那么严肃。
同事之间会互相开玩笑。
遇上事情的时候，又能瞬间认真起来。
忙起来的时候谁都顾不上谁。
闲下来也会坐在一起吃饭聊天。
林川第一次真正感觉到。
从今天开始，他就是这里的一员了。
下午一点半。
周大海换好装备，从办公室出来。
“林川。”
“到。”
林川立刻站起来。
周大海拿起车钥匙。
“下午跟我出去。”
“先熟悉辖区。”
林川精神一振。
终于来了。
人生第一次正式巡逻。
周大海看见他的表情，眉头又皱起来。
“我再提醒你一次。”
“今天就是普通巡逻。”
“熟悉道路，熟悉辖区，熟悉工作。”
“别给我整什么幺蛾子。”
林川一脸认真。
“放心。”
“上午那种事绝对是意外。”
周大海盯着他看了几秒。
“最好是。”
林川跟着往外走。
经过大厅的时候，他还在心里安慰自己。
**通缉犯都抓了。
下午还能有什么？
再说了。
青河辖区这么大。
系统现在扫描范围才二十米。
总不至于走哪儿都能碰见违法犯罪人员。
想到这里，林川整个人都轻松下来。
第一天正式巡逻。
稳一点。
跟着师父学习。
坚决不惹事。
这一次，他是真这么打算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