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父亲下葬那天，养妹挺着六个月的肚子，替我丈夫别好黑袖章。
她顺势靠进曹磊怀里。
“老公，爸走了，以后家里就剩我们三个了。”
曹磊低低应了一声，手掌熟练地护住她的腰。
周围亲戚没有一个人觉得不对，二姨还劝养妹别哭坏身子，说我爸临走前还念着这个外孙。
我站在遗像旁问她。
“周珊，你刚才叫他什么？”
养妹脸色一白，忽然捂住肚子喊疼。
曹磊一把抱起她，头也没回地往车边跑。
母亲拦住我。
“**刚入土，今天别闹，行不行？”
我跟到医院时，护士正问曹磊。
“孩子爸爸是吧？上次让补的检查做了吗？”
“做了，单子在后面。”
他答得很熟，养妹哪项数值偏低都记得。
我问他，孩子是不是他的。
曹磊沉默几秒，点了头。
母亲反倒埋怨我。
“**病得最重那阵，只想看珊珊有个家，我们让曹磊陪她演场婚礼，有什么错？”
“你常年在外，老家人都把他们当夫妻，珊珊总不能挺着肚子让人指指点点吧？”
我是小时候被爸妈收养的，周珊才是他们亲生的女儿。
一场婚礼演了七个月，也演出了一个孩子。
曹磊还想拉我的手。
“周莉，法律**才是我老婆，这事不影响咱们以后过日子。”
我看着他们三个人，忽然不想问了。
父亲的丧事，我会办完。
办完以后，他们谁是谁的丈夫，都跟我没有关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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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躲开曹磊的手，坐到走廊另一头。
他站了几秒，像是不知道该先哄我，还是先回病房看周珊。
最后还是病房门一响，他立刻转了身。
周珊被护士扶出来，除了脸色有些白，什么事都没有。
她看见我，脚步慢下来。
“姐，对不起，我刚才不是故意喊漏嘴的。”
我问她。
“平时怎么喊？”
“不是，我的意思是……”
她看了曹磊一眼，声音越来越小。
“老家这些人都知道我们办过酒，我总不能当着他们的面改口，让爸走得不安心吧？”
原来父亲到死都知道。
七个月前，他做完第二次手术，情况一直不好。
母亲在电话里哭，说医院花钱像流水，让我再想想办法。
我接下外省的项目，每个月多拿一笔补贴，只想着能让父亲多撑些日子。
也是那个月，家里给周珊办了酒。
我问曹磊。
“你穿没穿新郎衣服？”
他皱了下眉。
“就是一件西装，吃顿饭，拍几张照片，哄爸高兴。”
“酒席散了呢？”
“周莉，这儿是医院。”
“我知道，回答我。”
曹磊抬手搓了把脸，半天才说。
“那晚珊珊情绪不太好，我留下陪她。”
周珊连忙接话。
“姐，是我不让他走，我一想到爸可能看不到我真结婚，就控制不住。”
“所以你们睡了？”
两个人都不出声。
母亲一下急了。
“你说话非得这么难听吗？酒都办了，珊珊又那么依赖曹磊，年轻人一时糊涂也正常。”
话说完，她自己先顿住。
刚才还是演场婚礼，现在又成了酒都办了。
周珊摸着肚子，抽抽搭搭地哭。
“我发现怀孕以后，求过**别告诉你，我可以一个人把孩子生下来。”
她嘴里还叫着**，身体却紧挨着我的丈夫。
曹磊替她拉好外套，不耐烦地看向我。
“事情已经这样了，孩子也六个月了，你现在追着问这些，有什么用？”
“有用啊。”
我点了点头。
“至少我得知道，自己丈夫到底做了多久别人的丈夫。”
这时，二姨带着几个亲戚从电梯出来。
她听见最后一句，先是一愣，随即把我拉到旁边。
“小莉，你跟曹磊都离了，就别当着珊珊的面叫丈夫了，让人听着多难看。”
我以为自己听错了。
“谁说我们离了？”
二姨松开手，目光在母亲和周珊脸上来回转。
“**说的呀，说你在外面认识了条件更好的，不肯回来伺候**，连曹磊都不要了。”
身后的亲戚跟着点头。
“珊珊虽不是**妈亲生的，但是心软，她怕你名声不好，一直不让我们往外说。”
母亲忙把二姨往电梯边推。
“今天够乱了，你们先回，回头我解释。”
二姨不肯走。
“你先说清楚，这俩到底离没离？”
曹磊低声说：“没有，我们没离婚。”
走廊里一下安静了。
二姨看了看周珊的肚子，脸慢慢沉下来。
母亲却还在往回圆。
“一张证而已，小莉一年回来几天？真正陪老周、照顾这个家的，是曹磊和珊珊。”
我盯着她。
“我没回来，是谁让我接外省项目的？”
母亲张了张嘴。
那天她在电话里说，父亲每个月的治疗不能停，曹磊收入一般，周珊身体不好，家里只能指望我。
现在我照她的话出去挣钱，倒成了我抛下父亲的证据。
手机在包里响起来，是负责父亲后事的人。
他说遗像和剩下的东西已经送回住处，让家里人去接一下。
我应了一声，起身往外走。
曹磊追上来。
“你去哪儿？”
“回去拿爸的东西。”
他下意识挡了一步。
“你坐了一夜车，先去酒店休息，我替你拿。”
我看着他突然紧张起来的脸，终于知道，那里还有我没见过的东西。
“不用。”
“我回我自己的房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