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阿彪把三沓钞票拍在修车铺的柜台上，让老付把南城老站的线路册交出来；老付没接钱，顺手把我的配送单推到他面前，说这单还没签收。阿彪一把撕了单子，又用手机对着我的工牌拍了照：“江野，九哥要的东西，你也敢碰。”我把撕碎的纸片捡起来，拼在柜台上，当着他的面用电子笔签了收。“单子签完了，”我说，“货我送到了。你们要的东西，不在我单子上。”
阿彪看了我一会儿，收起钱，丢下一句话走了：“三天后合单大会，老站必须交。到时候不交，就不是来谈价钱了。”
我望着他骑摩托消失在巷口，把签收单收进胸前的口袋里。老付坐在柜台后面，手里攥着那盒降压药，半天没动。
“线路册是什么？”我问。
“南城老站的根。”老付说，“谁拿着它，谁就能派全城的单。九哥想当大调度，别的头目认规矩不认人，他就缺这一本。”
“那你怎么不给他？”
老付没回答，只把药盒拆开，倒出两粒药，就着凉水咽下去。
我把他签收完的配送单扫进系统，单子显示送达。就在屏幕暗下去的一瞬，一行字浮上来，像水渍慢慢洇开：
隐藏订单收件人：老付。今晚十点，阿彪会来搜走线路册。选择：现在把线路册装进你的配送箱，送到城北老霍手里／让册子留在柜台。
提醒此单不可拒。此单不可替自己送。使用后，你的位置会被人看见。
我盯着那行字，以为是系统故障，退出重进，字还在。老付见我发愣，问我看什么。我指着屏幕想让他看，屏幕上却只剩普通订单页。
“你看见什么了？”老付问。
“没什么。”我说。
可我知道那不是没什么。
晚上九点五十，我坐在老付店里，盯着墙上的挂钟。九点五十八分，巷口传来摩托车声。阿彪没带人，只带了把撬棍，进门直接掀柜台，翻抽屉，把老付的药盒扫到地上。
“册子呢？”他问。
老付坐在那里，手指头都没抖一下：“什么册子。”
“老东西，九哥给你三天，不是给你三年。”
阿彪撬开里屋的柜子，翻出一摞旧派单，撕了几张，又回头看我：“你怎么还在这儿？”
“等他签收。”我说。
“他签收了吗？”
“签了。”
阿彪看了我一眼，没再理我，骑摩托走了。
他走后，老付从柜台底下的暗格里摸出一本牛皮封面的册子，放在我面前。册子很旧，边角卷起，里面是手写的路线图、接头暗语和十三个片区的配送点。
“你今晚看见了什么，我不问。”老付说，“但你把它送到城北老霍手里，比留在我这儿安全。”
“那你呢？”
“我这条命，九哥还看不上。”
我把册子装进配送箱，拉上拉链。
“明早天亮前，我送到。”
“现在就走。”老付说，“阿彪今晚没搜到，明天来的就不是他一个了。”
我背着箱子跨上电动车。老付站在门口，把那盒降压药塞进我口袋：“路上饿了吃。别替我担心，担心你自己。”
车灯亮起来的时候，我听见手机响了一声。屏幕上没有订单，只有一行小字：
位置已暴露。郑九已看见你。
我攥紧车把，往城北骑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