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周建军轻蔑的眼神在我脸上刮了一圈。
“咱俩结婚以后，除了下地干活，你不能离开家半步。”
我捏着筷子没动，他下巴抬得更高。
“还有，我家香火不能断。什么时候生出儿子，什么时候领证。”
我把筷子放下，背挺直。
“我没说过要嫁给你。”
周建军沉着脸摔了碗。
嫂子立马赔出谄媚的笑。
“建军，你别生气，她一个丫头片子不懂事。”
她扭头剜我一眼。
“周晚，建军这条件还不好？你一个没爹没**女人，有男人肯要就偷着乐吧。”
哥哥暴躁地砸了下桌子。
“反了你了！是不是以为爹娘死了，就没人管得住你？”
我攥紧衣角。
他指着门口骂。
“家里没你的粮，也没你的铺！你不嫁，就滚出去**！”
我鼻尖发酸，硬是没掉泪。
门外，沈铭挑着两担水从村道走过。
全村都知道，他穷得屋顶漏雨，还带着两个孩子。
我抬手，直直指过去。
“我不嫁周建军。”
沈铭停下脚。
我咬着牙补了一句：“我嫁他。”
...
屋里静了片刻，周建军先拍着大腿笑起来。
“挑半天，挑了个全村最穷的。周晚，你眼睛**啄了？”
我拿起椅背上的包袱平静道。
“他穷，又不缺德。”
周建军的笑当场收住。
嫂子赶紧拽住我。
“你少说气话！沈铭别说彩礼，家里连下锅的米都不够。你嫁过去喝西北风啊？”
哥哥黑着脸堵住门。
“你敢走一个试试！”
“姓沈的，你别在这儿装聋。她拿你气建军呢，你还真敢接？”
沈铭放下水担。
“她自己愿意，我就敢。”
嫂子越发来劲，扯出尖利的笑。
“人得认命。一个穷鳏夫，一个没爹没**丫头，倒也算凑了一窝。”
我猛地转过身。
“嫂子，你把嘴放干净点。”
她挺起胸口。
“咋了？我哪句说错了？沈铭有钱给你买药，还是有粮给你填肚子？”
我捏紧包袱带子。
“他还真给我买过药。”
哥哥的脸动了一下。
我盯住他。
“前年冬天，我烧得下不了炕。爹娘不在，你嫌请大夫费钱，嫂子怕过病气，把我一个人扔在屋里。”
哥哥避开我的目光。
“那点旧账还翻啥？”
我没理他继续开口。
“沈铭来借锄头，把我背去了卫生所，我快烧死的时候，他肯背我。你们呢？”
哥哥恼羞成怒地拍桌。
“你不是没死吗！”
我抓起桌上的搪瓷缸，砸在他脚边。
“非得死了，才算你们不管我？”
哥哥抬手就打，巴掌还没落下，沈铭已经扣住他的手腕。
“别动她。”
哥哥挣了两下，脸涨得通红。
“她是我妹，我想打就打！”
沈铭把他的手推开。
“她不是你家的牲口。”
“有话说话。”
哥哥指着他破口大骂。
“你******？爹娘死得早，连块像样的家底都没有。现在还敢来我家抢人？”
沈铭站着没动，脸上也没挂不住。
“我家两间土坯房，屋顶漏一处。存粮够吃半个月，手里没多少现钱。”
他转头看向我。
“石头七岁，小满五岁。我拿不出像样的彩礼，这些都得跟你说清楚。”
“你刚才要是说的气话，现在改口还来得及。”
我扫过空荡荡的堂屋。
爹**照片还摆在柜上，我的铺盖却早被嫂子卷进了杂物间。
周建军满脸等着看笑话。
哥哥盯着我，眼里全是没到手的彩礼钱。
我伸手握住沈铭。
“领证吗？”
他的手僵了一下。
“领。”
“那就走。”
沈铭提起我的包袱，牵着我出了门。
嫂子追到院里跳脚。
“周晚，你敢走，以后别进周家的门！”
“**也别回来求我！”
周建军站在门槛里，扯出阴沉的笑。
“等着吧。给人当后娘，有你哭的时候。”
沈铭带着我避开路边的泥坑。
身后的咒骂还没停。
他的手掌收紧了些。
“路滑，走里边。”
我声音哽咽。
“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