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丈夫的葬礼上，两个小叔子吵着要分家。
“大嫂，咱不亏待你。村东那几亩田，我俩一人一半。村西的整块河滩地全给你和两个孩子。”
二弟大手一挥，说得痛快。
我攥住分家书，眼睛红得发疼。
“那么大块地，一年连五十斤粮都收不了，振山****，你们就要**我们娘仨？”
三弟朝地上啐了一口。
“穷命就别怪地薄，反正已经分家，真**了也别来赖我们！”
安安攥住我的棉袄，把妹妹欢欢挡在身后。两个孩子穿着打补丁的孝衣，脸冻得发白。
我将兄妹俩拢到身边。
“好。现在就去大队登记，谁也不许反悔。”
两个小叔子对视一眼，拍腿大笑。
“大嫂你还真把河滩当宝了？不会以为自己能从底下挖出金子吧？”
我带着孩子去了大队，当着支书和本家长辈的面，在分家书上按下手印。
他们不知道的是，自己无比嫌弃的烂泥地里埋着价值不菲的上等黏土。
明天县上窑厂就会来**黏土，能烧出城里最紧俏红砖的黏土全在那块河滩地下。
......
我将分家书塞进棉袄内兜。
二弟瞥了一眼，转身招呼两个儿子。
“愣着干啥？搬！”
堂屋里的老木柜被拖得吱呀乱响。
“这个归我，灶上的铁锅也搬走。”
我挡在灶前。
“锅拿走了，我拿什么给孩子做饭？”
二弟扭头看我。
“河滩不是归你了吗？抓两把泥回来煮呗。”
院里几个本家人笑出了声。
三弟靠着门框抽旱烟，烟锅在鞋底磕了两下。
“大嫂，河滩是你自己要的，手印也按了。往后过成什么样，都是你们娘仨的命。”
烟雾扑到脸上，我把欢欢往身后拉了拉。
孩子没敢出声，只盯着二弟肩上的粮袋。那是家里仅剩的半袋苞米面。
没过多久，屋里便空了。
铁锅、旧被和门后的半捆柴全被搬走。二弟走到门口又退回来，抬脚将灶边的豁口碗踢到我面前。
破碗在地上转了两圈。
“大嫂，这个给你留着。真没吃的，就领着孩子去河滩舀泥汤。”
他拍着田契出了门，院里的笑声一路传到巷口。
欢欢扯了扯我的袖口。
“娘，晚上吃啥？”
安安把她拽到身边。
“别催娘，我不饿。你也不许说饿。”
话音刚落，他的肚子便咕噜响了一声。
我蹲下替欢欢系好棉袄扣子，又拍掉安安膝盖上的泥。
“有吃的。”
欢欢看了看冷灶。
“爹不回来吃吗？”
安安一把捂住她的嘴，眼圈顿时红了。
“爹出远门了，你别问。”
欢欢挣扎着摇头，眼泪滚过脸颊。
我掰开安安的手，抱了抱两个孩子。
“往后会有粮，也会有新房。欢欢想吃白面馒头，能吃到撑。”
屋外又传来二弟的声音。
“大嫂你让泥堵了脑子，还新房白馒头呢！”
三弟跟着笑。
“饿上两顿就老实了。等她来借粮，一粒都别给。”
我关上门，将声音挡在外面。
分家书上写得清楚，村西河滩连同瓦房，全归振山这一房。两个小叔子按了手印，大队也盖了章。
这就够了。
第二天晌午，一辆解放牌卡车开进村，直到河滩边才停下。几个穿蓝布工装的男人跳下车，扛着铁锹四处取土。
消息很快传开。
“城西窑厂来收泥了！”
“装满一车给五块钱！”
“五块？挖泥还有这好事？”
河堤上的人转眼散了大半。有人回家推车，有人扛着铁锹去挖菜地。
不到一个时辰，村口便挤满板车、牛车和独轮车。有人刨墙根，有人挖菜园，还有人削掉门前半边土坎。
“让让，我家的土肥！”
“肥有啥用？我这可是老宅底下的陈土！”
众人闹哄哄地赶往窑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