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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帝为自己修建皇陵，主棺旁只留了一处后位。
满朝皆知，我才是皇后。
萧景珩却亲手将贵妃陆明月的生辰八字放入镇墓匣。
“明月怕孤单，朕答应过，死后也会陪着她。皇后最识大体，不会计较身后虚名。”
钦天监将合葬文书送到我面前，要我以皇后之名亲笔誊写，为他们全了礼法。
落笔前，一封染血的信突然从文书中滑落。
信上的字迹，与我一模一样。
十年后，陆明月诬陷太子谋逆。你为救儿子交出凤印，自请废后，却只换来他三尺白绫。
太子被毒杀，你被葬进皇陵最偏僻的荒坟，墓碑无名。萧景珩直到十年后查**相，才抱着你的白骨哭了一场。
我盯着最后一行，许久没有出声。
随后，提笔划去合葬文书上的名字，展开藏在匣底的兵防图。
他想陪陆明月同葬皇陵。
我也想让我儿子，坐那把龙椅。
……
墨尖停在合葬文书上，迟迟没有落下。
那封信上的血已经干涸，字迹一笔一画都透着绝望。
承砚死后，你在东宫门外跪了三日。
萧景珩没有见你。陆明月命人送来一只食盒，里面装着承砚被毒哑后割下的舌头。
你抱着食盒闯进御书房，萧景珩却说，太子谋逆，本就罪该万死。
我攥紧信纸，手背青筋根根凸起。
承砚今年才十二岁。
他昨日还在坤宁宫里问我，等秋猎时，能不能替他向萧景珩求一匹小马。
那样好的孩子，最后竟连全尸都没有。
而萧景珩查**相后，只抱着我的白骨哭了一场。
一场迟来了十年的眼泪，能换回我儿子的命吗？
我抬手，将合葬文书上“陆明月”三个字一笔划去。
钦天监监正吓得脸色惨白。
“皇后娘娘，这是陛下的旨意！”
“本宫知道。”
我蘸了朱砂，在文书末尾写下十六个字。
贵妃逾制，尊卑颠倒，于礼不合，不得入陵。
监正跪在地上，抖得连头都不敢抬。
我将文书推到他面前。
“告诉陛下，本宫身为皇后，可以不计较他宠爱谁，却不能替他坏了祖宗礼法。贵妃若想与帝王合葬，除非本宫死，太子废，沈氏一族尽数伏诛。”
“否则，她不配。”
监正离开后，我立刻打开镇墓匣。
匣底果然压着一张皇陵兵防图。
图上标注了京畿三营的换防路线。
三日后，父亲掌管的禁军会被调往皇陵，接替他们守卫京城的，是陆明月兄长陆崇手下的骁骑营。
我盯着那张图，心头彻底冷了下来。
前世，沈家是在太子被诬谋逆后才覆灭。
这一世，萧景珩竟已提前开始夺父亲的兵权。
“青黛。”
我唤来贴身女官。
“拿本宫的令牌去见父亲，让他暂时不要轻举妄动。再派人守住东宫，从今日起，太子吃的、喝的、用的，每一样都要经过三次查验。”
青黛看见桌上的血信，眼圈微红。
“娘娘，这信上写的……会是真的吗？”
“会不会是真的，不重要。”
我将信贴身收好。
“只要有人想害承砚，本宫便宁可错杀，绝不放过。”
话音刚落，殿外便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萧景珩来了。
他一脚踢开殿门，将那份文书狠狠摔在我面前。
“沈昭宁，谁给你的胆子抗旨？”
他身后，陆明月披着一件雪白狐裘，眼尾泛红。
那狐裘原是西域进贡的珍品，天下仅有两件。
一件给了太后。
另一件，本该送到坤宁宫。
如今却穿在陆明月身上。
我看了一眼便收回目光。
前世，我为了这种东西与他争过，也难过过。
如今想来，可笑至极。
一个连我儿子性命都不在乎的男人，他把什么东西送给谁，与我何干？
萧景珩见我不语，愈发恼怒。
“朕让你誊写合葬文书，不是让你驳回朕的旨意！”
“贵妃不是皇后，没有资格入主陵。”
我抬起眼，平静地看着他。
“这不是臣妾的规矩，是萧氏祖制。”
“朕是天子，朕的话便是规矩。”
“陛下若真这样认为，不妨去太庙，当着先帝与列祖列宗的面再说一遍。”
萧景珩脸色骤沉。
陆明月轻轻扯了扯他的袖子。
“陛下别生气，姐姐不愿意便算了。臣妾出身卑微，能陪伴陛下生前已经心满意足，哪里敢奢求死后也陪着陛下？”
她说着，眼泪便落了下来。
“只是臣妾幼时被关在地窖里过，最怕黑。臣妾原以为，若陛下在身边，黄泉路上也不会害怕……”
萧景珩眼中立刻浮出心疼。
他将陆明月揽进怀里，看我的眼神愈发冰冷。
“明月一片真心，所求不过死后陪伴朕左右。你已是皇后，占尽尊荣，为何连这点小事都容不下她？”
小事。
我与他少年夫妻，陪他从一个不受宠的皇子走到帝位。
沈家替他挡过刀，流过血，兄长至今还有一只手不能握剑。
可如今，他要把皇后该有的陵位送给陆明月，却说这只是小事。
我忽然笑了。
“既然只是小事，那贵妃为何非要不可？”
陆明月脸色一僵。
“臣妾没有……”
“你没有，是陛下逼你入皇陵的？”
我冷声打断。
“还是说，你口口声声不敢奢求，背地里却让钦天监送来文书，要本宫亲笔为你正名？”
陆明月顿时泣不成声。
“臣妾只是太爱陛下了。”
“爱他便要踩着本宫的脸，越过太子的生母，与他同葬？”
我走到她面前，一把扯下她身上的狐裘。
陆明月猝不及防，惊叫出声。
萧景珩猛地攥住我的手腕。
“你做什么？”
“拿回本宫的东西。”
我将狐裘扔给青黛。
“西域贡品，内务府的册子上记得清清楚楚，这是皇后份例。贵妃擅用中宫之物，是为僭越。”
陆明月小脸惨白，下意识躲进萧景珩怀里。
“是陛下赏给臣妾的，臣妾不知道这是姐姐的东西……”
“本宫没有问你知不知道。”
我看向一旁的宫人。
“贵妃僭越，按宫规，掌嘴二十。”
“谁敢！”
萧景珩厉声喝止。
宫人立刻跪了一地。
他护着陆明月，仿佛我才是那个无理取闹的恶人。
“狐裘是朕赏的，合葬也是朕准的。你若有不满，冲朕来，何必为难明月？”
“好。”
我抽回手。
“既然是陛下纵容贵妃坏了规矩，那这二十巴掌，便由陛下替她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