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你…还活着吗？
夏日的蝉鸣总带着几分喧嚣，空气中都带着令人不适的热气。
下午三点。
程知黎提着行李箱下火车之后，就在这座城市里闲逛。
到时候被问起来，就说不认识路就好了。
一切都非常陌生。
今天开始，她就得在这上学。
她把帽檐撩起来，掏出湿巾擦了下额上的汗。
兜里的手机一直不断发来新消息，大概也猜到会是怎么个情况，她划开屏幕粗粗扫一眼。
备注是叶染的女人发来个地址，问她下了火车没有，赶紧过去。
锦绣花园，地段也不错，一看就是什么有钱人家住的别墅区。
又攀上高枝了这是。
程知黎啧了声，也没回复的意思，重重摁灭手机屏幕。
抿了口手里提着的奶茶，滑入口中是甜腻到想吐的味道，标签上却分明写的是五分甜。
一切都非常的、令人烦躁。
包括接下来即将跟叶染——这个名义上是她的母亲的女人的会面。
她一想到那个场景就觉得窒息无比。
就像从考场回来的那一天。
刚高考完，父亲就把“怕影响你学习，一直没给你介绍”的后妈接回家，连同她那个拽的二五八万的儿子。
后妈看她不爽也不是一天两天，父亲挺贴心，怕她无处容身，联系好叶染后，给了她这女人的地址。
两人估计是大吵一架，具体内容她也不得而知，但叶染终于是妥协了，带着她个拖油瓶。
她闲逛不过是想多拖点时间，不想见到她前几个月攀上的丈夫和那个所谓的，名义上的哥哥。
想到那个女人带来的儿子，滚烫的开水泼在手臂上的炙热痛感，仿佛又清晰无比地展示在脑海中。
唇瓣不知不觉被咬得有些血腥气。
…
烦死了。
她想**的心都有了。
程知黎垂着眼皮，推着行李箱漫无目的的往前走，指尖无聊的把玩着衣袖上白色的蝴蝶结。
直到，一种不安的被窥视感涌上心头，她才稍稍被唤回一些神智，觉察到身后有人跟着自己。
而四下环顾，已经拐入无人的小巷。
她叹气。
说不害怕是假的，但不知为何，比起惊慌，她内心更多的是一种不可名状的兴奋。
生活索然无味，不免有些疲惫，乐子多半来自于人类。
嗯，单押。
干点什么比较好呢——
程知黎眨巴一下眼睛，环顾四周，看到有家店。
招牌有点破旧，闪着炫目的灯光，粉红色的字体旁边还点缀着玫瑰花。
像是上个年代的小店才会有的装修。
她本以为是误入了什么成年人才能看的地方，定睛一看，招牌上闪动的炫彩字体是歪歪扭扭的“网吧”。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网吧开在这么偏僻的地方真的会有生意吗…
以及，不得不说，老板的品味真是土到极致。
脑内想起以前在某社交平台刷到的帖子，程知黎抿了下唇，抬腿走进去。
出乎意料，不同于她的刻板印象，网吧里收拾的还挺干净，也没什么令人厌恶的刺鼻味道。
除了…
她的目光移向吧台上的烟灰缸，里面丢着几个熄灭的烟头。
看来老板是抽烟的。
以及，里面坐着的一滩人形。
确实是一滩，程知黎觉得自己想不到更贴切的形容词了。
一件黑色军大衣盖住头，那人趴着好像是在睡觉。
“老板呢？”
她轻咳一声。
人形东西挤出一声闷哼的鼻音，没动，倒也不像是在回应她的问话。
程知黎瞬间有点反骨。
走到旁边，她组织了下语言，戳了戳那件黑色军大衣。
“你…还活着吗？”
…
没反应。
就在她以为，这个人还是不会给她什么回答的时候。
那人直起身子来，她对上一双漆黑如墨的眸子。
网吧老板不是程知黎想象的，土里土气的中年大叔。
是个与程知黎年龄相仿的清冽少年，耳垂挂着的黑色耳钉分外瞩目，反射着斜打进来的一束光线，他眉眼几分桀骜。
看上去有多桀骜呢…
程知黎觉得，这少年居然是黑发，而不是染个赤橙黄绿青蓝紫的夜光炫彩，不符合他的气场。
这就是少年给人的第一印象。
“上机？”
少年掀起眼皮，像是看着程知黎，又像眼中无物。
他懒懒把手机往吧台上一搁，没了骨头似的往椅背上一靠，语调没什么起伏，听不出是生气了还是正常交流。
“几个钟？”
“不上机…就是，有人在尾随，我进来躲一躲。”
程知黎指尖捏着衣角绞动，咬唇，面上是乖乖女被跟踪之后惯有的神情，惶恐而害怕。
少年本来动了一下，支着头又趴下去，看着也没认真听她说话，听完之后却坐起身，倒真有几分端正规矩的样子。
“**，这破巷子一天到晚尽是这种事件，第几次了。”
他啧了声，眉眼是肉眼可见的烦躁，但似乎也没有怪罪的意思。
程知黎按耐了一下自己，才没问为什么眼前的少年，要在这个犄角旮旯的破地方开个网吧。
“跟上。”
然后少年动了一下，他起身朝门外走，一手揣进兜里，黑裤子勾勒出修长笔挺的腿，未免有些吊儿郎当。
程知黎楞了一下，迷茫的跟上去。
刚走出网吧就看到一个中年男人蹲在巷子口抽烟，时不时左顾右盼一下，好像在等着谁出来。
“就他？”少年语调微扬，没什么表情。
“啊…？”
程知黎有点没听清他说的啥。
“我问你是不是这个人？”
少年看起来脾气就特别差，似乎是已经忍耐到了极点，磨了下后槽牙，语气中已经带上了几分烦躁。
程知黎这才反应过来，然后乖巧的点了点头。
然后就见少年迈开腿，走过去。
那男人抬眼观察了一下少年，估计也没把他放在眼里，而后落到少年身后，容貌**的程知黎。
她对上一个令人极其不舒服的眼神，往少年身后躲了躲。
少年活动了一下手腕，揪住男人的领子。
“你他…”
男人还没明白是什么情况，刚想骂脏话，只说了两个字出来，就被少年摔到小巷的墙上。
“就你欺负我妹妹是吗？”
少年冷笑一声，眸色是十足的狠戾。
他甚至打这个人还会找个理由，而不是那种看人烦就直接揍的。
他真的，她哭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