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雪夜捡回来的男人
我在后山捡到那个男人时，天正下着入冬后的第一场大雪。
山路已经被雪水泡得泥泞，我背着一篓刚挖回来的草根，远远看见枯松底下伏着一道黑影，起先还以为是谁家猎户丢了羊。走近了，才发现是个人。
他一身墨色长衣，料子好得不像镇上能见的货，肩背却被鲜血浸透，血顺着碎雪流进泥里，像一条暗红的小溪。男人侧脸苍白得厉害，睫毛上还沾着冰霜，手里却死死攥着一截断裂的剑穗，骨节泛白。
我蹲下去，先探他鼻息。
很弱，但还活着。
我又翻开他的手腕看了看，脉乱得几乎要断。
若是放在这里，今夜一定活不成。
我想了想，把草篓里的药草全倒在地上，腾出位置，先把他半拖半拽弄到小路上，又回家牵来驴车，折腾了小半个时辰，才把人拉回了院子。
我住在鹿门岭最偏的一处山坳，院子不大，两间土屋，一间灶房，墙角围着鸡圈，院外还有一小块地。村里人都说我命苦，成亲三年，夫君常年在外贩药材，十天半月不见人影，山里山外全靠我自己撑着。
可我不觉得苦。
程砚临走前给我留了够两年吃的银子，又一笔一笔教我认草药、记账、看天气。他说自己走远些，是为了以后让我少挨冻，等挣够了钱，就不必再往外跑了。
我信他。
我把捡回来的男人安置在西屋旧榻上，先剪开他背上的衣裳。
衣裳底下的伤口让我愣了一下。
那不是普通刀伤。
他背后自右肩斜到后腰，像被什么极锋利的东西生生劈开过，伤口边缘却又焦黑卷曲，皮肉间隐约有银白色的细光游走，像小蛇一样钻来钻去。
若说是雷劈的，也不像。
我没见过这样的伤。
可他烧得厉害，额角滚烫，我来不及细想，只能先按土法救人。先烧热水替他擦净血污，再把止血的白芨、三七和我自己晒的苦叶捣烂，厚厚敷上，外头缠了布，最后掰开他的嘴，灌进几口温米汤。
他昏得很沉，喂进去十口，能咽下三口就算不错。
忙完这些，窗外的雪已经深了。
我坐在炭盆边守了一夜，半夜起来给他换了两回药。第二次换药时，我碰见了他胸前贴身挂着的一枚黑木牌。
木牌很旧，上面只刻了一个我不认得的字，边缘却被火灼过，像是经历过什么大事。
我本想摘下来，转念一想，终究没动。
不论他是什么人，既然活着进了我家，就是一条命。
我刚把木牌塞回他衣襟，他忽然在昏睡中攥住我的手腕。
力道大得吓人。
"别让……谢沉舟……找到你。"
他声音断在风雪里，下一刻又昏了过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