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我被侵犯的时候。
丈夫只是淡淡瞥了我一眼，转身便走。
只因为一场车祸过后，他的记忆只有24小时。
就在刚才，他的记忆再次重置，又一次把我当成了陌生人。
当我拖着残破的身体回到家，顾清安正像无头**一样乱转，
茫然又焦灼地喊着：
“杳杳……杳杳去哪儿了……”
我突然崩溃了，扇了他一巴掌。
“我就是杳杳，顾清安，你看看我，我就在这里啊。”
我不明白，为什么他每天只记得找杳杳，明明我就在他眼前。
我拽着顾清安一起跌坐在地板上。
死寂中，他的手机亮了。
是他发小群的消息。
“瑶瑶姐今晚的航班落地了。”
“总算回来了，某人该收拾东西滚了吧。”
“顾个谁都不记得，就天天瑶瑶地喊，某人还以为在喊她，真不要脸。”
“@顾清安，晚上给瑶瑶姐接风，你来不来？”
我盯着那个瑶”字看了很久，忽然笑了。
我们结婚三年，我一直以为。
他口中的杳杳，是我沈杳。
原来顾清安叫的，是他的初恋白月瑶。
我拿起顾清安的手机，替他回了一个字。
“来。”
我望着顾清安那双戒备的眼睛，忽然好疲惫。
“顾清安，我带你去找真正的瑶瑶，好不好？”
……
听到那个名字，他眼里的戒备褪去。
两年了，顾清安每天醒来都会记忆重置，然后四处找瑶瑶。
我这时就会一次次抱住他，告诉他：
“我是你的杳杳，你的妻子，我爱你。”
他便慢慢接受我。
我曾以为那是爱意战胜了病情。
是我太高估自己了。
顾清安有些局促地看着我。
“我不记得你了，你是……”
以往我会温柔安抚他。
这一次，我只是帮他整了整领口。
“这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带你去找瑶瑶。”
他眼里陡然迸出我从未见过的光彩。
“真的？”
我点点头。
下一秒，他忽然顿住，目光落在我撕裂的衣服和血痕上。
“你怎么受伤了？要不要去医院？”
那语气里的担忧，让我心口一酸。
我默默把手中的报警回执单往身后藏了藏。
“没事，摔了一跤。”
顾清安下意识说：
“浴室里有热水，你去换衣服。”
我苦涩地点点头。
我拿出他刚生病时写的备忘录，以前他从不让我看。
总说里面全是提醒自己要对我好的话，怕我笑他。
我第一次翻开它，就看见顾清安在里面写。
“沈杳是我的妻子，她很爱我。”
“不要去找瑶瑶，会给她添麻烦。”
不是怕我难过，只是怕给她添麻烦。
我撕掉写有我名字的几页，把残缺的本子扔给他。
“看吧。”
“我去收拾了。”
我转身走进浴室。
小腹还有些坠坠的痛。
滚烫的热水却冲不暖我的身子。
这寒冷，像是回到了那年被困雪山的时候。
我和顾清安是在一支极限登山队认识的。
两个不要命的人，选了同一座要命的山。
雪崩把我们埋进同一条冰隙，困了整整四十八小时。
是他，在二次雪崩，只能先救一个人时，把求生的机会让给了我。
我曾以为我的世界只剩寒冬，是顾清安告诉我，冬天过去，还有春天。
幸好，最后我们都活了下来。
后来我们发现，原来我们都痴迷极限运动，是因为都有心理创伤。
像两头小兽，**着彼此的伤口，慢慢靠近。
婚后第一年，我生日那天跟他闹了脾气，他出门买蛋糕赔罪，出了车祸。
我关掉花洒，跌坐在浴室门口。
湿漉漉的发丝贴在脸上。
今天要带他去聚会。
白月瑶会跟他一起回来吗？
那我得提前收拾行李，腾出地方。
联系律师，准备离婚协议。
明天再去一趟医院，做伤情鉴定，补齐证据……
我有点撑不住了。
我给妈妈打去电话。
“妈，我好想你。”
“我去看你好不好？我真的好累啊。”
回应我的只有忙音。
顾清安站在门口，语气里满是期待：
“我们什么时候出发啊？我整理好了。”
我看着他，忽然不死心地开口：
“顾清安……如果我说，其实我才是杳杳呢？”
他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原来就算失去记忆，他也清楚地知道，我不是她。
算了。
“我开玩笑的。”
至少他要找的人还活着，他还能得偿所愿。
而我最想倾诉委屈的妈妈，已经不在了。
“走吧，我现在就带你去。”
顾清安，我们之间，总得有一个人幸福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