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老婆苏蔚是米其林餐厅的总厨，名满全城，一菜难求。
可结婚十年，她没在家炒过一盘菜。
她说做饭是工作，回到家连厨房的门都懒得推开。
我想去餐厅尝尝。
可她总说位子排满了，让我别去添乱。
直到我妈七十大寿，我提前半个月跟她开口，让她帮忙在餐厅留一桌寿宴。
她难得痛快地答应了。
寿宴那天，我搀着我妈，后头跟着三十来口亲戚。
走到前台，却被告知根本没有预约记录。
我连打了十几个电话。
可她一个也没接。
我硬着头皮冲进宴会厅，想让她把我们带进去。
推开门那一下，我整个人定住了。
苏蔚系着雪白的围裙，正小心翼翼地把一只巧克力小汽车插在五层蛋糕上。
而她身旁的男人，是她高中时的初恋。
原来今天，是他儿子过周岁。
她不是不会关照家人。
只是她关照的家人，从来不是我。
我静静退出那扇门，转身预订了另一家酒店。
她不想给我做的饭，往后我也不要了。
我攥着手机站在餐厅门口，后槽牙咬得发酸。
还有空位，给您安排在二楼红山厅，十二**桌，您看行吗？
电话那头，接待员语气热络。
行，就这个。我的声音发涩。
挂断电话，我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餐厅。
苏蔚的徒弟从旋转门里出来，捧着备料箱往侧门走。
我差点喊住他。
嘴张了张，又合上了。
问什么呢。
问她为什么答应得好好的，转头就当没这回事？
问她是不是忙着做蛋糕，忙到连个电话都接不了？
我妈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我身后，拽了拽我：
儿子，要不......咱换个地吃，都一样。
小蔚一个女人，做事业不容易，你别怪她。
我转过头，冲她挤出笑：
没事，妈。
我换了一家，比这还好，咱们走。
亲戚的脸色都不好看。
我妈***也没问，只拍拍我的手背。
那天，寿宴正常举行。
我妈全程笑着，但每次看我，笑里都带着小心。
晚上回到家，我把自己关在厨房里，坐了很久。
这厨房是买房装修时，我唯一没让步的。
**门冰箱，嵌入式烤箱，六眼灶台。
装修时苏蔚来过一回，扫了一眼，说搞这么大干什么，反正她也不在家做。
我当时还笑着说：
你不做我做啊。
苏蔚哼了声：
你那厨艺，也就家常水平，用得着这么大的厨房？
我翻了翻苏蔚的朋友圈。
今天清晨她发了一组照片。
甜品台上摆着五层大蛋糕，配文：
心意只给特别的人。
我以为那是给我**。
我想起她答应我时说的那句：
知道了。
我当时还挺高兴，觉得这事有她，绝对稳了。
现在想想，她说的是知道了，不是答应了。
我又往前翻，翻到一年前的一张照片。
照片里她系着围裙，站在陌生的厨房里，灶台上摆着四菜一汤。
配文是：
生活里的小确幸。
那是蒋春深的家。
那时他刚离婚，说家里没个女人照顾，自己连着吃了一礼拜外卖。
苏蔚下了班就赶过去，从灶台修到油烟机，顺带做了一桌子菜。
那段时间，我也跟她提过。
我连着照顾了**一周，没空做饭，顿顿外卖。胃快顶不住了......
那你换个好点的店，别老吃那几家。
蒋春深的事，她从来都是亲力亲为。
可我的事，她连眼皮都懒得抬。
客厅传来开门声。
苏蔚换了鞋走进来，看见我坐在厨房，脸立刻沉了：
饭呢？我在后厨站了一天，回来连口热的都没有？
我看着她，没接话。
你没什么要跟我说的吗？
我的声音很平。
苏蔚倒了杯水，一口气喝了一半：
说什么？今天后厨忙疯了，你别跟我找事。
真没有？
她把杯子往台面上一搁。
饭到底做不做？不做我点外卖了。
我盯着她看。
看了许久，我终于确定。
她压根不记得，今天是什么日子。
苏蔚。
我叫住她。
今天是我妈七十大寿。
她解扣子的手顿了一下，表情有一瞬间的僵硬。
忙忘了。
她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忘了买葱。
改天补上就是了。
我笑了一声。
改天补上。
结婚十年，我提前半个月跟她说的话，她一件都记不住。
但她记得给蒋春深儿子的蛋糕上放个巧克力小火车。
她不是记性差。
是根本没把我放心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