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大学毕业后,我的工资几乎全部上交。
供弟弟读书、给父母买房。
可我发烧输完液回家,锅里一粒米都没有。
他们嫌我性格闷、嘴笨不会哄人,眼里只有钱。
弟弟嘴甜,会哭会演,哄得他们喜笑颜开。
直到我拉黑全家,搬了出去。
这一次,我没有服软。
我是长子,但我不是你们的提款机。
……
我提着药袋进门时,客厅里正好响起弟弟的笑声。
他坐在沙发中间,脚搭在茶几边,手上拿着父亲新买的金表。
父亲正在给他拍照,母亲坐在旁边看电视。
他们谁也没回头。
我站在玄关,手背上还贴着输液留下的胶布。
父亲盯着手机屏幕,给弟弟换了个角度拍照。
“怎么才回来,你弟弟等你半天了。”
弟弟撇了撇嘴。
“哥,你真忙。每次让你陪爸妈吃顿饭都这么难。”
我张了张嘴,嗓子又干又疼。
“我今天发烧,刚输完液……”
父亲终于抬眼,眼里全是不耐烦。
“输个液而已,又不是快死了。”
父亲举起自己的手腕,金表在灯下亮得刺眼。
“正好你回来了,你弟弟下学期学费还差两万。还有我这块表,刷的是信用卡,你下个月记得还。”
我没有说话,捏着药袋的手紧了紧。
母亲皱着眉看我。
“**跟你说话呢,摆什么脸?”
“挣钱了不起了?天天只知道工作,家里一点都不顾。”
弟弟笑着靠到父亲肩上。
“妈,你别这么说哥哥,哥哥是大忙人嘛。不像我,还能陪你们逛街吃饭。”
父亲立刻摸了摸他的头。
“还是你贴心。不像有些人,养大了心就野了。”
我站在原地,胃里空得发疼。
今晚输液前,我只喝了一杯温水。
医生让我回家吃点热饭再吃药。
我看向餐桌,桌上只有几个剩菜盘子。
***剩了两块,边缘结了油。汤碗里只剩半碗冷汤,青菜黄得发蔫。
“还有饭吗?”
父亲不耐烦道:
“锅里自己看。”
我掀开电饭煲,锅底干干净净,连一粒米都没有。
弟弟在客厅喊:
“哥,你不会要吃剩菜吧?那肉我咬过一块,没吃完放回去了。”
父亲笑了一声。
“他有什么挑的,有剩菜吃就不错了。”
我盯着空锅,耳朵里嗡嗡地响。
小时候,弟弟发烧三十七度五,父亲能守在床边一夜,拿湿毛巾给他擦手心。
我高烧到三十九度,自己去诊所**,回来还要给全家洗碗。
那时候父亲说:
“你是哥哥,身体壮,扛一扛就过去了。”
我以为只要我懂事一点,他们总会看见我。
现在我提着药回来,他们却看不见。
我将药袋放在餐桌边,发出一声闷响。
父亲不耐烦地看过来。
“又怎么了?”
“给你脸色看了?”
母亲摔了遥控器。
“林烨,你别一天到晚拿工作辛苦压我们。谁不辛苦?我和**把你养这么大容易吗?”
弟弟低头玩手机,轻飘飘补了一句。
“哥,做人要知恩图报。”
知恩图报
这四个字砸下来的时候,我喉咙里那点酸水全都翻了上来。
我没说话,默默地回了房间。
门关上的时候,父亲的声音传进来。
“明天记得把钱转过来啊!”
“你弟弟不能耽误学业,我表的账单也快到了。还有**看上一辆车,首付你先凑凑。”
我靠着门无力地滑坐在地上。
家里三室两厅。
弟弟一个人住最大的卧室,带飘窗和独立卫生间。
我工作五年,睡的还是北边这间小屋。
冬天冷,夏天闷。
我给家里换过冰箱、空调、洗衣机。
可这间屋子的窗帘,还是爷爷去世前给我洗过的那一条。
我捂住脸,眼泪从指缝里掉下来,心口疼得我喘不过气。
我跪在地上,把床头柜最底层的旧木盒拖出来。
里面放着爷爷留给我的东西——
一块旧手表、几张发黄照片,还有一封信。
爷爷去世那年,我刚上大学。
他没撑到我放假回家。
这封信,我看过很多遍。
可这一晚,我还是重新拆开。
纸张边缘已经发软,爷爷的字一笔一画,带着颤。
小烨——
人这一辈子,不是生下来就该还债的。
别人说你懂事,你要先问问自己疼不疼。
疼了,要对得起自己。
我紧紧攥着旧手表。
客厅里的电视声还在响,他们的笑声隔着一扇门,像隔着我这个“外人”。
我把信贴在胸口,喉咙里那口气,终于落了下来。
这个家,没有我的位置。
我要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