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她把外公的邮票集卖了
外公留给我的邮票集,是在一个下雨的周三不见的。
那天我提前下班,想从书房找一本旧相册,
我和沈清远结婚三周年,打算做个纪念影集。
相册压在书柜最底层,抽出来时带落了一本深蓝色绒面册子。
我弯腰去捡,手在半空停了停。
邮票集该在旁边那个位置的。
我挪开几本书,没有。又挪开几本,还是没有。
心里那点不安像墨滴进清水,慢慢漾开。
“清远?”我朝客厅喊。
没有回应。他今天加班。
我坐在地板上,背靠着书柜,给沈清远发微信:“你动过我书柜里的邮票集吗?”
十分钟后,他回:“没有啊,怎么了?”
“不见了。”
“是不是放别处了?再找找。”
我没有再回。我知道没有放别处。那本邮票集自从三年前外公去世后,就一直放在书柜那个固定位置。
每周末我会拿出来,用软布轻轻擦拭绒面封面,翻开看看里面那些泛黄却保存完好的小纸片。
那些不是普通的邮票。
那是外公集了一辈子的东西。
我摸出手机,翻到相册里去年拍的照片。
最后一张照片是我握着邮票集的**,日期是去年外公忌日。
配文:“外公,它们都好好的。”
现在,它们不见了。
周末,婆婆周淑华照例来家里吃饭。
她拎着一袋活虾进门,笑容满面:“晚晚,今天妈给你做油焖大虾,你最爱吃的。”
“谢谢妈。”我接过袋子,指尖冰凉。
饭桌上,她格外热情,不停给我夹菜。“晚晚最近是不是瘦了?工作别太累,身体要紧。”
沈清远在旁边笑:“妈,您今天怎么这么关心晚晚?”
“我一直都很关心啊。”
周淑华嗔怪地看他一眼,又转向我,“晚晚,妈前几天帮你收拾书房,你没生气吧?”
我筷子停在半空。
“收拾书房?”
“是啊,上周三你不是上班嘛,我过来看到书房有点乱,就帮你整理了一下。”
她笑得自然,“书柜里那些旧书旧册子,我理了理,看起来整齐多了。”
我放下筷子。
“妈,我书柜里有一本深蓝色的邮票集,您看见了吗?”
她夹菜的手顿了顿。
“邮票集?哦……好像是有那么一本。”
“在哪?”
“我想想……”她做出回忆的表情,“那天整理的时候,我看到那本册子旧旧的,封面积了灰,想着你可能不要了,就……”
“就怎么?”
“就处理掉了。”她笑着说,“晚晚,那些旧东西该扔就扔,留着占地方。你要是喜欢邮票,妈给你买新的,现在不是有什么生肖邮票嘛,好看得很。”
我盯着她,声音很轻:“处理掉了?怎么处理的?”
“就……扔垃圾站了啊。”她眼神飘了一下,“怎么了?那本册子很重要?”
沈清远插话:“妈,那是晚晚外公留下的邮票集,怎么能随便扔呢?”
“哎呀,我不知道啊!”周淑华放下筷子,表情懊恼,“晚晚,你怎么不早说那是你外公的东西?妈要是知道,肯定不会扔的。”
“您没问。”我说。
“我……我以为就是普通旧册子嘛。”她看着我,眼圈开始泛红,“晚晚,妈不是故意的,你别生**气。”
又是这样。每次做错事,她就哭。每次她一哭,沈清远就心软,事情就不了了之。
但这次不行。
“妈,”我声音平静,“那本邮票集,值多少钱您知道吗?”
她愣了一下:“邮票能值多少钱?几块钱一张顶天了。”
“我外公集了六十年。”我一字一句,“里面有1878年的大龙邮票,有红印花,有全国山河一片红错版,有80年的猴票整版……去年我找人估过价,整套市场价在一百二十万左右。”
餐厅里安静了。
沈清远手里的筷子“啪”地掉在桌上。
周淑华的脸白了:“多、多少?”
“一百二十万。”我重复,“而且有价无市,很多是孤品,卖了就再也找不回来了。”
“不可能……”她喃喃,“就几张破纸……”
“妈,您扔到哪个垃圾站了?”我问。
“我……我记不清了……”
“上周三扔的,今天周六,四天时间。”我站起来,“哪个垃圾站?我现在去找。”
“找不回来了!”她突然提高音量,“垃圾站每天清运,早不知道拉到哪个填埋场去了!”
我看着她。她的表情不是懊悔,是慌张。
“您真的扔垃圾站了?”
“当、当然!”
“好。”我点点头,拿出手机,“那我报警。一百二十万的失窃案,警方会立案的。”
“报警?”周淑华站起来,“林晚你疯了吗?我是你婆婆!你为了一本破册子要报警抓我?”
“那不是破册子,是我外公留给我唯一的东西。”我拨号,“而且价值一百二十万,已经构成刑事案件。”
沈清远按住我的手:“晚晚,别冲动!妈说她不是故意的,我们再好好说。”
“怎么说?”我看着他,“沈清远,那是一百二十万,是你两年年薪。是**说扔就扔的‘破册子’。”
周淑华哭了,这次是真的哭了,眼泪哗哗往下流。
“清远,你看看你媳妇,她要把我送进监狱啊!我就是好心帮她收拾屋子,我错了吗?我错了吗?”
沈清远左右为难,看看我,又看看**。
我甩开他的手,拨通110。
“喂,**,我要报案。我有一本价值一百二十万的邮票集被盗……”
“林晚!”周淑华尖叫。
我挂了电话,看着他们。
“**二十分钟后到。妈,您想清楚,是现在说实话,还是等**来了再说。”
她的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
沈清远扶住她:“妈,到底怎么回事?您说实话!”
“我……我……”她瘫坐在椅子上,“我没扔……”
“那在哪?”
“我……我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