致晴天,Sun
《致晴天,Sun》,是作者大大“欠你的海”近日来异常火爆的一部高分佳作,故事里的主要描写对象是程惜暮陆时淮。小说精彩内容概述:她在黑暗里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上路灯投下的光晕一圈一圈的,像水波纹一样散开又聚拢。她在心里默数,数到一千三百多的时候终于迷糊过去了。第二天凌晨四点她又醒了,醒的时候心跳得很快,像做了什么噩梦,可梦的内容怎么也想不起来。她翻了个身把被子蒙过头顶,闷了半个多小时才重新睡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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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整理旧物时,我在抽屉深处翻出一张照片。边角微微卷起,画面已褪成浅淡的暖黄,像被时光漂洗过。可照片里那个少年的眉眼还清晰如昨,嘴角含笑,仿佛下一秒就会偏过头来,对我开口说话。多少年过去了,我竟还留着它。只是我早已忘记了怎样像当年那样笨拙地、义无反顾地去爱一个人。——程惜暮(日记)
那年盛夏闷得像个蒸笼,蝉鸣撕扯着耳膜,一声高过一声,像是要把整个青春都喊得滚烫。程惜暮趴在走廊的栏杆上,两条辫子从肩膀两侧垂下来,在偶尔拂过的风里轻轻晃荡。阳光穿过香樟叶的缝隙,落在她发顶,把发丝镀成一层栗色的薄光。身旁的林诺拿手扇着风,皱眉道:“学校这破空调,开了比没开还热。”
“所以才拉你出来吹风嘛。”程惜暮眯起眼,把脸迎向走廊尽头涌来的那阵热风,发梢扬起来,在空气里划出细碎的弧。
就在那时,走廊拐角忽然涌出一阵喧哗。几个男生勾肩搭背地挤过来,校服领口敞着,额角的汗还没干透,说话声里混着笑声和零星的推搡,大概刚从球场回来,又顺道去小卖部灌了瓶冰水。人声像涨潮的浪,浩浩荡荡地滚过走廊。
程惜暮被这动静引得不经意地偏了偏头。
人群的末尾,走得最安静的那个男生,校服拉链拉得端正,袖口也妥帖地扣着,和旁边那群东倒西歪的背影格格不入。不知道旁边的人凑过去说了句什么,他忽然弯了弯嘴角——不是敷衍地扯一下,而是眉梢先动,笑意从眼底漫出来,再一点点漾开,连下颌那道棱角都跟着柔和了几分。
一群人很快就要涌进教室了。程惜暮收回视线,正打算跟林诺说“走吧”,余光里却捕捉到什么——那个男生忽然放慢了脚步。不是停,是那种极自然的、从队伍里慢慢脱落的速度,像鞋带松了,又像忽然想起了什么。他的同伴们还在笑着往前走,他落后了两三步,手插在校服兜里,步子不紧不慢。
然后他偏了一下头。
隔着四五米的距离,他准确地看向她站的方向,嘴角那点笑意还在,但多了别的意味——温柔的、了然的东西,像在说:我看见你了。
程惜暮整个人僵了一瞬,连呼吸都卡在半途。
林诺顺着她的目光扫过去,又转回来看她,表情由疑惑变成玩味:“不是吧你……”
“走了。”程惜暮抢在她前面迈出脚。她根本没想清楚该往教室走还是往他那边走,可脚步已经动了。走廊不长,她走了四五步,他也往前挪了两步,距离倏然缩到伸手可触。他停下来,微微歪了下头,语气像在聊天气一样随意:“语文考得怎么样?”
“还行,差点没写完。”程惜暮听见自己的声音还算稳,“这次的题目挺新的。你呢?”
“挺好的。”
她被他这句话逗笑了。陆时淮跟她同班三年,他的成绩她再清楚不过——数理化稳居前列,唯独语文像块短板,总在平均线附近不上不下。她记得自己曾趴在桌上,侧头冲他挑眉:“同样都是文科,你历史能考那么高,语文怎么就……”当时他靠在椅背上,笑意淡淡的,只说了三个字:“语文难。”如今却轻描淡写地说“挺好的”。
想到这里,程惜暮弯起眼睛,带了点促狭:“那这次有望考单科第一啰?”尾音扬起来,玩笑的意味裹在风里。陆时淮被她逗得笑出声,眉目舒展开来:“倒数第一还差不多。”两个人一前一后走进教室,林诺快步跟上来,目光在两人背影之间转了个来回,到底没出声。
坐到座位上,程惜暮从桌洞里摸出一本笔记本,低头飞快地写了几行字,撕下来折成小方块推到林诺手边。林诺展开纸条,入眼是一排歪歪扭扭的字:Sun同学这次语文应该考得不错,还是我教得好。
她抬眼,用口型问:Sun?
程惜暮凑过去,压低声音解释:“陆时淮的‘时’首字母是S,正好他笑得好看,跟太阳似的。”说完她又把纸条从林诺手里抽回来,三两下撕碎扔进桌角的垃圾袋,动作干脆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林诺盯着她看了两秒:“写都写了,又撕了干嘛?”
“写出来就不算憋着了。”程惜暮翻开数学卷子,笔尖落在纸面上,声音低下去,“留着万一被人翻到,我还活不活了。”
林诺啧了一声,没再追问,也低头翻自己的书。教室后排的吊扇在天花板上嗡嗡转着,搅动午后稠热的空气,把光线和尘埃都卷成一片昏昏欲睡的混沌。窗外蝉声如沸,一声叠一声,像是要把整个夏天的力气都喊干。
程惜暮盯着卷子上那道解析几何,草稿纸上画了两条辅助线,笔尖却悬在半空。她侧过身,目光越过桌椅的缝隙,落在陆时淮身上——他正侧着头跟同桌说话,肩膀微微耸着,像在笑什么好笑的事。在她的印象里,他对谁都是一副笑意盈盈的模样。初见时是这样,两年后,也就是现在,仍然是这样。好像没什么事能真正扰动他眉梢的温度。
她看得出神,直到陆时淮忽然察觉到她的视线,偏过头来,微微歪了歪头,眼神里带着一点不解的笑意。程惜暮猛地回过神,和他目光撞个正着,心脏猝然跳空了一拍,立刻低下头假装翻卷子,手指慌乱地去拨纸页的边缘。陆时淮看她这副明显在假装很忙的样子,嘴角浮起一抹极淡的笑,又转了回去。
心跳慢慢平复之后,晚自习的铃声恰好响了。许是心情好的缘故,程惜暮做题顺畅得出奇,笔尖划出最后一道公式,墨迹还没干透,手腕已经酸得抬不起来。头顶的白炽灯把桌面照得晃眼,她仰起头,颈椎发出细微的咔哒声,后颈有些僵。
她下意识转过头,想看看陆时淮在做什么。
一转头,发现他正望着她。
两个人的目光就这么猝不及防地撞在一起,像两束光在暗处猝然交汇。程惜暮在他眼里捕捉到一丝极短暂的慌乱,像是没料到她忽然转头。可那慌乱转瞬即逝,很快他就恢复了平日的从容,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笃定的神情——仿佛看她,本来就是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程惜暮的心重重地咯噔了一下。她压住声音,用口型无声地问:“怎么了?”
陆时淮轻轻摇了摇头,嘴角噙着一点若有若无的弧度。
她没再追问,转回身去,可后颈朝着他那边的地方烧得发烫,像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贴着。她用手捂住脸,掌心贴上滚烫的面颊,想把温度降下来。可指缝间钻进来的空气都是热的。冷静了好一会儿,她又悄悄偏过头看了一眼——他已经重新埋进书本里了,侧脸笼在白光下,安静得像一幅画。
于是她也低下头,继续解手里的题。
晚自习结束的铃声响得突兀,像一把剪刀把教室里的安静齐齐剪断。桌椅摩擦地面的声音、书本合拢的闷响、零星的笑语和哈欠混在一起,搅成一片热闹。让程惜暮觉得:枯燥的校园生活,就是因为这样猝不及防的瞬间,才有了值得期盼的理由。
回到宿舍,程惜暮不自觉地看向对面的楼层,不一会儿就找到了那个身影。出乎意料的是,那个身影也正面向着她,并且朝着她招手。程惜暮也向着那边快速招了一下手,嘴角是压不下去的笑。
太阳可以照亮整个世界。就像Sun同学,照亮了程惜暮一整个盛夏。被照拂的时候,只觉得浑身上下都是暖的;可靠得太近了,就会被那光芒灼到心里最软的地方——烫得人发慌,又舍不得躲开。
翻开日记,恰好窗外的花香伴着风吹进宿舍,将程惜暮的思绪被拉入回忆的漩涡,眼前的光景开始急速倒退,恍惚间,程惜暮仿佛又回到那一天。
2026年1月18日
那时的程惜暮几乎要以为,整个夏天都会是这样温热的、干净的、带着好闻的洗衣液的香味的样子。
直到那天课间。
教室里的人东倒西歪地趴在桌上补觉,吊扇在头顶嗡嗡地转,搅动沉闷的空气。程惜暮没睡着,正对着窗外发呆,看一只麻雀在香樟树枝头跳来跳去。忽然,教室后门被推开一条缝,有人探进头来扫了一圈,目光在她身上停了片刻,然后缩了回去。
她没在意。
过了几分钟,外面走廊传来一阵低低的说话声,夹杂着压不住的笑。那笑声尖而细,像指甲划过玻璃表面,听着让人不舒服。程惜暮没动,但手指在桌面上悄悄蜷了一下。
然后她听见了。
那个称呼。
隔着门板,隔着午后的嘈杂,隔着一年时光的冲刷,她还是听得清清楚楚——有人用那种轻飘飘的、故作天真的语调,喊出了她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听到的三个字。
那三个字从走廊缝隙里钻进来,像一根又细又冷的针,精准地扎进她后颈最软的地方。程惜暮整个后背瞬间绷直了,脊梁骨一节一节地锁死,连呼吸都卡在喉咙里上不来。程惜暮一动不动地趴在桌上,脸埋进交叠的手臂里,眼睛睁着,盯着桌面上木纹的走向,一片模糊。
她没有回头。她知道门外站着的是谁——隔壁班那几个从初一开始就看她不顺眼的女生,领头的叫周瑶,永远带着一副意味深长的笑,像掌握了什么了不得的秘密。她们从来不在老师面前做什么出格的事,但总在某些恰好的时刻出现,说一些恰好的话,轻得像羽毛,落下来却能把人砸得抬不起头。她以为自己已经走出来了。她以为一年足够长,长到可以把那些东西彻底埋在记忆的最深处,盖上厚厚的土,再往上种满花。
可是那三个字从走廊里飘进来的那一刻,所有土都被掀翻了。花全枯萎了。她发现自己还是那个胆小到被欺负也不敢反抗的小女孩。
上课的铃声响了。程惜暮慢慢直起身,脸上没有任何异样,只是手臂的皮肤上被压出一片红印,像烙上去的。她拿起水杯喝了一口,水温已经凉了,顺着喉咙滑下去,冰得她胃里一紧。
林诺打着哈欠醒过来,迷迷糊糊地看了她一眼:"你脸色怎么这么白?"
"昨晚没睡好。"程惜暮笑了笑,把水杯放回桌上,指尖还残留着杯壁的凉意。
林诺没再多问,只是伸手替她拢了拢有些凌乱的衣领,动作随意却透着关切。程惜暮垂下眼帘,盯着课本上密密麻麻的笔记,那些字迹此刻却像蚂蚁般在眼前乱爬,怎么也进不到脑子里去。***的老师开始讲题,粉笔敲击黑板的声音清脆而单调,一下又一下,敲在她紧绷的神经上。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集中注意力,可心底那层刚刚结痂的伤口,似乎又被这突如其来的插曲,撕开了一道细细的血口。
那个外号是在高一时,几个和程惜暮不和的女生起的。但说实话她其实和她们不熟,可有些恶意就是明明你没做错什么,但就是有些人对你充满敌意。当时那几个女生天天跑到程惜暮的班门口叫唤这个外号,一度上升到语言上的霸凌。但对此老师只是认为是同学之间的玩笑,所以只是潦草处理,到最后程惜暮连道歉也没收到。这件事也成了程惜暮心里过不去的一道坎。
如今这个外号的再度出现,让程惜暮不得不怀疑是不是自己真的有哪里做得不好,不然为什么总有人对自己有莫名其妙的敌意。想到这,她的眼泪已经在眼眶打转,连同一年前没哭尽的泪水混在一起,说不难过是假的。
后面是林诺先发现程惜暮的不对劲,先是上课时心不在焉,后是一下课就在座位上发呆,一副有心事的样子。一开始她没在意,以为只是学习压力太大所以心情不好,但后面她发现了程惜暮强忍住的泪水。
“你怎么了?不开心就和我说,别憋着。”林诺知道程惜暮的性格,不开心的事你一问她一定会说。
程惜暮以为自己可以绷住那根弦,但林诺的轻声询问轻轻碰了它,它就断了。所有的委屈和疲惫,连同那说不清酸楚,都随着这一声关心涌上来,堵在喉咙里再也咽不下去。眼泪一下如洪水般决堤而出,止不住。
“我没事……真的……”声音先哑了下去,后面几个字碎在嗓子里,不成调子。她吸了吸鼻子,想再开口,气却提不上来,只剩下断断续续的哽咽,像琴弦断了还在颤。
“我就是……就是……”每个字都沾着湿气,黏在唇边,怎么都说不利索。她低下头,肩膀一抽一抽地抖,手背胡乱抹着眼睛,可话还是没说完——也不打算说完了,因为下一句出口,一定又是哭声。
在林诺的陪伴下,程惜暮断断续续把过往的事说了出来。林诺并不擅长宽慰人,只会反复说着“别哭了没事没事”,手忙脚乱递纸巾,却也找不到更好的话语。两个人就这样熬到了晚自习。
程惜暮擦完眼泪后就又坐在座位发呆。
不一会儿,程惜暮的手肘边被人传来一张纸条,纸条被叠得方方正正,安安静静地被放在那。程惜暮转头查找纸条的主人,看到陆时淮正示意她打开纸条。程惜暮转回去打开纸条,上面写着:你怎么了?看你刚才在抹眼泪。程惜暮当时和陆时淮认识挺久了,她觉得也没什么好隐瞒,就把这件事写在纸条上并传了回去。那张纸条被传出去后就沉寂了很久,久到让程惜暮以为对方不会再回了。十分钟后,又一张纸条被传到程惜暮手中,不是原来的那张。打开后,是密密麻麻的一片字。
虽然那张纸条惜暮还留着,但大概的没法记那么清楚,唯独记得那句:我没办法很好地安慰你,所以我只能尽力地理解你和体会你。这句话之所以让程惜暮感到刻骨铭心,是因为过往所有人都在教她应该怎样做,告诉她该坚强、该不在意,却很少有人愿意站在她的立场,接住她全部的难堪与难过。
程惜暮没抬头,她的眼泪一滴滴掉下,落在练习册的字上,将墨迹晕染成开,晕成了淡蓝色的云。她急忙用手去擦,但眼泪还在掉,到最后,只能仰起头让眼泪不再往下掉。纸条的后半段,陆时淮写下一些应对这类事情的办法。那个夜晚,好像有一扇紧闭很久的窗户,被人轻轻推开,那个人是Sun同学。
程惜暮将日记合上,嘴里默念着:“ Sun。”
Sun太阳,the sunlight shines阳光照耀。Sun就是陆时淮最好的代名词,而这个秘密,程惜暮不会让他知道,也是她藏匿于这个盛夏最大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