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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妈每个月给我一千二生活费。
但不是转账，是审批。
我得先在家庭群里发明细。
饭钱多少，水费多少，电话费多少，买没买不该买的东西。
大姐看见了，发了个笑哭表情：
“他这哪是上大学，像在单位报销。”
弟弟接了一句：
“妈也是为他好，从小在镇上长大的，确实容易乱花钱。”
我妈没骂他们。
她只艾特我：
“别装可怜，明细写完整一点。”
那天晚上，我把牙膏剪开，又挤出一点点。
第二天，她在朋友圈晒全家旅游照。
照片里，大姐住海景房，弟弟抱着新买的相机。
我妈配文：
“孩子想要什么，只要我有，都舍得给。”
我看着那张照片，突然笑了。
原来她不是不会爱孩子。
她只是把我排除在“孩子”之外。
......
我**视频打来时，我正蹲在宿舍地上刮牙膏。
牙膏皮薄得卷边，剪刀一碰，里面剩下那点白色膏体沾在指尖。
我还没擦，手机震得直响。
屏幕上跳出两个字：
妈妈。
我接通。
她第一句话不是问我吃没吃饭。
是：
“林承远，卫生纸为什么买这么多，用这么快吗？”
我手僵在半空。
宿舍门没关严，走廊里有人说笑，热闹得像另一个世界。
我压低声音：
“妈，这个是正常用品。”
“我问你为什么买这么多。”
她皱着眉，像在审一个撒谎的人。
“一个月用得完？还是趁我不注意囤东西？”
我脸上瞬间烧起来。
大姐林静宜从她身后探出头，笑得肩膀直抖：
“妈，你别这么严肃，他都快被你问急了。”
弟弟林子轩坐在沙发上，手里端着咖啡，吸管咬得咯吱响。
“哥，你别怪妈，妈也是怕你乱花。你从小不在城里，没人教你花钱有边界。”
他说完，还把星冰乐往镜头前晃了晃。
杯身上贴着价格。
二十八块。
我这个月买过一次十二块的咖啡，被我妈在明细里圈了红。
批注是：
“非必要社交，下月扣减。”
我盯着他手里的咖啡，喉咙一点点发紧。
我妈没骂他。
甚至没看他一眼。
她只盯着我：
“林承远，把明细重新写。”
“早餐四块五太高，学校有馒头。”
“话费五十太高，学生别总跟人聊天。”
“卫生纸写具体，不要含糊。”
我听见自己很轻地问：
“妈，这个也要写具体吗？”
她脸色立刻沉了。
“你现在知道丢人了？花钱的时候怎么不知道？”
屏幕那头，周叔轻轻叹了口气。
“承远，**不是舍不得，她是怕你学坏。你是个大男人，在外面花钱更得有数，一旦学会攀比，钱就收不住。”
我想说，我没有攀比。
我从来不敢攀比。
我的帆布包，是外公缝过两次拉链的旧包。
我的鞋底开胶，用透明胶缠了一圈。
食堂阿姨看我总买最便宜的菜，悄悄多给过我半勺汤。
可话到嘴边，又咽回去。
我知道我说了也没用。
在我妈那里，我解释，就是狡辩。
我沉默，就是心虚。
我难受，就是矫情。
我把表格重新打开，一栏一栏往下填。
馒头，两元。
青菜，六元。
公交，三元。
卫生纸，十九元九。
是否必要：是。
十分钟后，我妈转来八百。
备注：
暂批。
又发来一句：
“剩下四百，看你表现。”
我盯着那两个字，忽然想起小时候。
我跟外公住在镇上的老屋。
每次过年，我妈回来，都摸着我的头说：
“承远乖，等妈稳定了就接你。”
后来她买了车，换了房。
林静宜有了自己的衣帽间。
林子轩有了一屋子的***和相机。
我还在老屋门口等。
我以前以为，是城里的灯太远，她看不见我。
现在才明白。
不是她看不见。
是我一直没在她的名单里。
晚上，我刷到她的朋友圈。
九张照片，海边，酒店，落地窗。
林静宜背着新包，林子轩抱着相机，周叔戴着新表。
我妈配文：
“孩子想要什么，只要我有，都舍得给。”
我看了很久。
牙膏的薄皮还摊在桌上。
像一张被掏空的账单。
我终于明白。
她不是不给孩子花钱。
她是每给我一分钱，都要我先承认。
我比他们低一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