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林正宏，我替你嫁进傅家，林氏的死活，从此跟我没关系。”
隔间门板发潮，林夏一手撑着洗手台，手机贴在耳边。
电话那头安静了半秒，随即炸开。
“林夏，你翅膀硬了是不是？”
“我养你这么多年，你现在跟我算账？”
“傅家那边的钱不到账，林氏一断链，多少人要失业？你就一点不管？”
林夏盯着镜子。
眼尾发红，粉底被水冲开一块，婚纱领口沾了口红印。
她抬手擦掉，没擦干净。
“林氏要死，是你自己弄的。”
“你拿我妈留下的钱去填窟窿，拿我的名字做担保，最后又把我送来傅家。现在还想让我替你求傅深？”
“林正宏，你脸皮是有多厚？”
电话里传来拍桌声。
“你少跟我摆脸色！”
“你是林家女儿！林家养你一天，你就得还一天！”
“今晚傅家人都在，你找个机会跟傅深提。他要是肯投，林氏就能活。听明白没有？”
林夏手指收紧，指甲压进掌心。
“没听明白。”
“你再说一遍？”
“我说，不帮。”
“你敢！”
“我为什么不敢？”
她看着镜中那张脸，声音压低。
“今天开始，我不是你手里那张牌。”
“你要卖女儿，卖完了还想回收本钱。哪有这种好事？”
“林夏！”
“别再打来了。”
“你敢挂，我就去傅家找你！”
“来。”
她把手机拿远些，按下挂断。
屏幕暗下去，洗手间里只剩水声。
外面婚礼进行曲还在放，隔着门，听不清调子。
林夏拧开水龙头，冷水冲过手背。她低头洗了把脸，水珠挂在睫毛上，没忍住，掉下来一滴。
她抬手抹掉。
“哭什么。”
镜子里的人没回答。
她打开手包，拿出口红。
管身是旧款，边角掉了漆。那是她第一次谈下海外仓时买的，柜姐说颜色太扎眼，不适合她。
可她偏偏喜欢。
林夏对着镜子，一笔一笔涂满。
红色压住苍白，也压住眼底那点狼狈。
手机又亮起来。
林正宏发来短信。
“别给脸不要脸。**当年要是知道你这样不孝，怕是死都闭不上眼。”
林夏看完，删掉短信。
手指停在屏幕上几秒，又把林正宏拉进黑名单。
洗手间门被敲了两下。
“林小姐？”
门外女生压着笑。
“仪式快开始了，您不会临阵反悔吧？”
林夏扣上口红盖，推门出去。
“反悔？”
她提起裙摆。
“傅家这门婚事，多少人挤破头想进。我怎么会反悔。”
那名工作人员愣了下，低头带路。
走廊铺着厚地毯，墙上挂着傅氏历代掌门人的照片。每一张脸都没什么表情，西装、领带、奖章、握手。
傅氏**集团。
**资本圈里，没人不知道这个名字。
金融、重工、航运、能源，只要傅氏伸手，就能掀起一场并购。
今天这场婚礼，也不是婚礼。
是林氏拿女儿换注资，是傅家拿婚姻堵住外界的嘴。
林夏刚走到宴会厅侧门，就听见几道声音。
“林家那个女儿来了？”
“听说林氏快撑不住了。”
“何止撑不住。林正宏都快把公司卖空了，才把人塞进傅家。”
“傅少能看得上她？”
“看不上又怎样？娶回去摆着呗。”
有人笑出了声。
林夏脚步没停。
侧门推开，灯光铺下来。
长桌上摆满香槟塔，来客衣着体面，手里端着酒，眼睛却都往她身上落。
沈秋华坐在前排，穿着深色旗袍，手腕上戴着一串玉珠。
见林夏进来，她先开了口。
“哟，终于舍得出来了。”
“我还以为林小姐嫌傅家门槛高，不愿意走这段路呢。”
旁边有人接话。
“二**，您说笑了。林小姐这是紧张，毕竟头回见这么大场面。”
沈秋华端起茶杯，杯盖碰出一声轻响。
“紧张也正常。”
“从前林家办宴，怕是连这套杯子都凑不齐。”
几个人低笑。
林夏站在原地，整理了一下手套。
“二婶说得对。”
沈秋华看她接话，神色更得意。
“知道就好。进了傅家，规矩得先学。别把小门小户那些做派带进来，丢傅家的脸。”
“所以二婶今天特意示范？”
林夏抬眼。
“当着这么多客人的面，盯着新娘家世不放。傅家的规矩，原来是这个？”
周围安静下来。
沈秋华脸上那点得意卡住。
“你这话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
林夏把裙摆往上提了半寸。
“就是提醒二婶，客人多，您说话留点余地。免得别人听完，觉得傅家待人刻薄。”
“你！”
“我怎么了？”
“你一个林家出来的，也配教我做事？”
林夏看着她。
“配不配，得看谁更失礼。”
“二婶若觉得我说错了，等婚礼结束，我们可以慢慢聊。”
沈秋华捏着茶杯，半天没说话。
司仪在台上提醒入场。
林夏没再看她，转身走向红毯。
红毯很长。
两侧坐满人，窃窃私语没停过。
有人说她命好，有人说她命硬，有人说傅深根本不会碰她。
林夏听见了，也当没听见。
鞋跟落下，一步，又一步。
她走得不快。
八年前，她刚离开林家时，背着一个旧包，站在货运站门口，身上只剩几百块。
那会儿也有人说，她一个姑娘，跑供应链这行，迟早要哭着回来。
后来，她没回去。
红毯尽头，傅深站在那里。
黑色礼服，领带打得一丝不乱，身形挺拔。
他没戴新郎胸花，手里也没有戒指。
林夏走近时，他只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没温度，也没情绪。
“迟了三分钟。”
“洗手间排队。”
“这种借口很差。”
“傅总愿意听，那就是好借口。”
傅深没接话。
司仪举着话筒，笑容有些僵。
“傅先生，林小姐，请二位面向宾客。”
两人转过去。
没有宣誓。
没有亲吻。
甚至没有交换戒指。
傅深侧过脸，声音压得很低。
“安分守己。”
“傅家保你衣食无忧。”
林夏看着台下那些人。
沈秋华脸色还没缓过来，林家那边一个人都没来。
她笑了笑。
“互不拖欠。”
“这是我最喜欢的交易方式。”
傅深看向她。
林夏没回头。
司仪只能自己圆场。
“那么，让我们祝福这对新人，百年好合，携手同心！”
掌声稀稀拉拉。
傅深抬手，示意流程继续。
敬酒开始后，林夏跟在他身边，一桌桌过去。
傅深话很少。
“傅深。”
“林夏。”
“请。”
就这几个字。
可人却没人敢怠慢。
走到沈秋华那桌时，她把酒杯放下。
“林夏，进了傅家，以后多跟着长辈学。”
“尤其是管家，待客，别让人笑话。”
林夏端着酒，语气平稳。
“二婶说得是。”
“不过我不太懂。您是想教我怎么管家，还是教我怎么当众踩人？”
沈秋华手一抖，酒洒在桌布上。
“你这丫头，怎么说话的？”
“实话实说。”
“傅深，你就这么由着她？”
傅深站在林夏身侧，没看沈秋华，只抬了抬酒杯。
“二婶。”
“今天是我的婚礼。”
沈秋华脸色发僵。
傅深继续说。
“少说两句。”
桌上没人再敢出声。
林夏偏头看了他一眼。
傅深已经放下酒杯，往下一桌走。
他没替她出头。
可那一句话，够了。
婚宴拖到很晚。
送走最后一批客人时，林夏脚后跟磨破了，婚纱拖在地上，沾了点酒渍。
傅家的管家过来。
“少夫人，房间已经收拾好。”
林夏点头。
“傅深呢？”
“少爷先上楼了。”
“知道了。”
她自己拎着裙摆上楼。
走廊很安静，墙上灯没全开。
推开主卧的门，傅深站在窗边，衬衫领口松开两颗扣子，领带被扯下来，搭在沙发扶手上。
茶几上放着一份文件。
很厚。
林夏关上门。
“傅总，洞房夜谈工作？”
“签了它。”
傅深拿起文件，丢到她面前。
纸页散开。
最上面几个字很清楚。
婚姻协议。
林夏没急着翻，抬头看他。
“条款很多？”
“够你看。”
“要是不签呢？”
傅深走近一步。
“那你今晚就可以离开傅家。”
林夏弯腰捡起文件，翻到第一页。
“互不干涉，分房居住，不得借傅家名义替林氏争取资源，不得干预傅氏任何事务。”
她念到这里，停了停。
“最后一条挺有意思。”
“傅氏**集团的事，我本来也没兴趣。”
傅深看着她。
“最好如此。”
林夏翻到最后。
签字页已经摆好了。
她拿起笔，又放下。
“傅总。”
“还有事？”
“协议里写，傅家提供住处、生活费用、公开场合配合演戏。”
“嗯。”
“那我也加一条。”
傅深眉头压下来。
“你没资格改。”
“那就不签。”
林夏把笔推回去。
“反正我今天嫁进来，不是求你收留。你要一张听话的摆设，找错人了。”
傅深盯着她，房间安静了几秒。
“说。”
“林家的人，不准进这套房子。”
“没有我的允许，谁都不行。”
“包括林正宏。”
傅深没立刻回答。
林夏站着，后背挺直，手却压在文件边缘。
傅深拿起笔，在附加条款上写下一行字。
写完，推给她。
“签。”
林夏低头。
那一行字很短。
林家任何人，不得踏入傅宅主楼。违者，傅深处理。
她拿起笔，签下名字。
傅深接过文件，翻到最后一页，视线停在她的签名上。
手机忽然响了。
林夏屏幕亮起。
陌生号码发来一张照片。
照片里，林正宏站在傅宅门口，身后跟着几个林氏的人。
下一条消息跳出来。
“夏夏，爸爸来接你谈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