升阶税
长篇现代言情《升阶税》,男女主角侯四韩算身边发生的故事精彩纷呈,非常值得一读,作者“鱼落生花”所著,主要讲述的是:天还没亮透,升阶税局的铜铃就响了。韩算睁开眼睛,脊背贴着硬木板床,听见隔壁铺位传来翻身的声音。他躺了三息,然后起来,叠被,穿鞋,推开木门走进黎明的寒气里。升阶税局坐落在凉州城东的平安巷尽头,门脸不大,但门口立着一根三丈高的"阶柱"——从一阶到九阶的旗帜依次排开,风吹过时猎猎作响。唯独没有零阶的旗。韩算每天从这根柱子下面走过。他抬头数过,一阶的旗是灰色,九阶是暗金色。他现在是零阶,连旗都没有的级别。...
推荐指数:10分
第1章
天还没亮透,升阶税局的铜铃就响了。
韩算睁开眼睛,脊背贴着硬木板床,听见隔壁铺位传来翻身的声音。他躺了三息,然后起来,叠被,穿鞋,推开木门走进黎明的寒气里。
升阶税局坐落在凉州城东的平安巷尽头,门脸不大,但门口立着一根三丈高的"阶柱"——从一阶到九阶的旗帜依次排开,风吹过时猎猎作响。唯独没有零阶的旗。
韩算每天从这根柱子下面走过。他抬头数过,一阶的旗是灰色,九阶是暗金色。他现在是零阶,连旗都没有的级别。在升阶税局一百四十七名文员里,零阶只有五个。另外四个年纪都比他大,坐在档案室最里面的角落里,每天重复着同样的活计。
"韩算。"
他刚在座位上坐下,就听见这个声音。侯四——一阶杂役,管着整个文书厅的茶水跑腿。按说杂役比文员低,但侯四是"一阶杂役",韩算是"零阶文员"。在这个世界里,一阶就是比零阶高,哪怕你是个倒夜香的,只要挂着一阶的牌子,也能在零阶面前直着腰说话。
侯四把一摞破损的文书甩到韩算桌上:"上头要的这些,今天补完。"
韩算低头看了一眼,是去年西北三州的"阶位流动备案",纸张泛潮,边角卷曲,有的字迹已经模糊了。这种活计没人愿意接,费眼费手,还赚不到功绩值。
"好。"
他就说了这一个字。侯四站在他桌前没走,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韩算,你这零阶到底卡了多少年了?我听说**也是零阶?你们家这是……祖传的?"
旁边几个文书抬起头,有人憋着笑。
韩算翻开第一页文书,蘸了墨,开始誊抄。他说:"侯四,你前日送错的那份《侯爵气运报表》,主管批了退回重做。你还没改完吧?"
侯四脸色微变。那份报表是他贪杯误事填错的,主管还没追究,但韩算显然记下了。他哼了一声,转身走了。
韩算继续抄。他的字很稳,一笔一划像是用尺子量过的。这活儿他做了三年,两千多份破损文书从他手里过,每一份他都记得内容和编号。主管偶尔需要查什么旧档,别人翻半天翻不到,问他,他能头也不抬地说出在第三排第七格。
但他从不主动说。说了也没人给他升阶。
日头爬到窗棂第二格的时候,门口传来脚步声。韩算没有抬头,但听出了那个步频——比正常人慢三步,落脚虚浮,左脚比右脚重。***走路就是这样,因为年轻时在染坊做工,左腿被重物压过,后来没治利索。
"算儿。"
韩算放下笔,站起来。韩氏站在文书厅门口,手里拎着一个粗布包裹。她穿的是去年那件青灰色衣裳,洗得发白了。脸色蜡黄,嘴唇没有血色,颧骨比上个月又高了点。但她笑着,把包裹递过来:"娘烙了你爱吃的芝麻饼。"
"娘,你腿不好就别走这么远。我跟你说过……"
"不打紧,不打紧。"韩氏摆摆手,目光扫过文书厅里那些埋头工作的文书们,"你忙你的,娘坐一会儿就走。"
她把饼放在韩算桌角,自己搬了张矮凳在旁边的角落里坐下。韩算看着她枯瘦的手指交叠在膝上,心里像压了一块石头。他低头咬了一口饼,芝麻的香气在嘴里漫开,但他尝不出什么滋味。
文书厅里有人小声说话:"那个就是韩算的娘?也是零阶?""听说是,十年没升阶了。""十年?那不就快到清退标准了?""嘘,别让人听见……"
韩算听见了。韩氏也听见了。她的脊背微微僵了一下,然后若无其事地看向窗外。
韩算把手里的饼吃完,擦了擦手,站起来走到母亲身边蹲下。"娘,你腿上的药还有吗?"
"还有半罐,够用。"
"我下晌给你买新的。"
"别乱花钱,你那点俸禄……"
"够用。"
韩氏看着儿子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二十岁年轻人该有的热切,只有一种沉沉的、像潭水一样的东西。她伸手摸了摸韩算的头:"算儿,你在这边……有没有人欺负你?"
韩算摇头。
"那就好。"韩氏站起来,"娘回去了。饼吃完了跟娘说,娘再烙。"
她转身往门口走,脚步还是那样虚浮。韩算看着她跨过文书厅的门槛,脊背微微佝偻,头发里已经掺了白丝。她走出去三步,忽然又停下,没有回头,像是自言自语般地嘀咕了一句:
"十年没升阶了……该不会被清退吧……"
那声音很轻,轻到文书的翻页声都能盖过去。但韩算听见了每一个字。
他站在桌前,手里的笔没放下,但墨已经洇透了纸页。
旁边的文书喊他:"韩算?你的纸——"
他回过神,低头看见刚抄好的文书上洇了一块墨渍,大得盖住了半行字。他说了声"抱歉",把纸揭下来重抄。但抄了两行,笔尖又停住了。
他扭头看向窗外。母亲的身影已经消失在巷口的拐角,只剩那根三丈高的阶柱还立在原地,灰色的旗在风里翻卷,像是在朝每一个走过去的零阶人招手说:来吧,你看,你连旗都没有。
韩算把笔搁下,闭上眼。
"十年。"
他低声说。
旁边没人听见。文书厅里只剩下誊抄的沙沙声,和远处侯四摔门出去的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