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认亲第一天，妈妈说：“你姐姐身体不好，你把朝南的房间让给她。”
我二话不说，把房间里我的行李全从窗口扔了下去，“好的妈妈，我睡狗窝就行。”
爸爸皱眉：“一家人吃饭，你穿得像乞丐像什么话，去换了。”
我当场脱得只剩内衣，“对不起爸爸，我只有这一套衣服，我光着吃饭吧。”
后来，他们让我给姐姐捐肾。
我拿起水果刀就往腰子上捅：“不用去医院了，我现在就挖给她，别让姐姐等急了。”
这一次，他们全家都疯了。
......
认亲第一天，妈妈林婉的手指甲涂着精致的豆沙色，她指着别墅里最好的一间房。
“温言，这是朝南的次卧，采光最好，你姐姐从小就喜欢。”
她的话很轻，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命令。
旁边的温暖，那个被他们收养了十八年的姐姐，立刻拉住林婉的胳膊，声音又甜又软。
“妈妈，没关系的，妹妹刚回来，应该让她住好一点的。我住哪里都可以的。”
她说着，眼睛却像小鹿一样，怯生生地瞟向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挑衅。
林婉立刻心疼地拍拍她的手。
“傻孩子，你身体不好，怎么能委屈你。医生说了，你要多晒太阳。”
她转过头，看我的眼神就冷了下来，仿佛我不是她的亲生女儿，而是一个不请自来的麻烦。
“温言，你听到了吗？把你的东西搬出去。”
我看着这间宽敞明亮的房间，阳光洒在地板上，暖洋洋的。
然后我看向角落里那个破旧的行李箱，那是我全部的家当。
我点点头，露出一个乖巧的笑容。
“好的，妈妈。”
我走过去，没有去提那个行李箱。
而是在他们错愕的注视下，一把推开了房间的落地窗。
哗啦——
我抓起箱子，用尽全身力气，将它从二楼的窗口扔了下去。
箱子在空中划出一道抛物线，重重砸在楼下的草坪上，锁扣崩开，里面几件洗得发白的旧衣服散落一地。
整个过程，我脸上的笑容没有变过。
“妈妈，这样快一点。”
林婉的脸瞬间白了。
温暖惊呼一声，躲进了林婉的怀里，肩膀微微颤抖。
“妹妹，你……你怎么能这样，那些都是你的衣服啊。”
我转过身，对她笑得更灿烂了。
“没关系啊姐姐，反正我也没什么好东西。”
我拍了拍手上的灰，环顾四周，然后目光落在了阳台外面那个豪华狗窝上。
那狗窝修得像个小城堡，比我在孤儿院住过的任何一个角落都干净漂亮。
我指着那里，用一种发现新**的惊喜语调说：
“妈妈，我睡狗窝就行。”
林婉的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一直沉默的未婚夫，傅谨言，此刻终于开了口。
他站在门口，一身高定西装，矜贵而疏离。
他看着我，眉头紧锁，眼神里是我熟悉的厌恶。
“温言，别在这里发疯，给脸不要脸。”
他的声音很好听，低沉磁性，但说出的话却像刀子。
我认识他五年了。
他是孤儿院最大的资助人，是每个孩子口中温柔善良的“谨言哥哥”。
也是唯一一个，会在冬天给我送来厚衣服，在我被人欺负时为我出头的人。
我曾以为，他是我的光。
现在，他的光，只照着温暖一个人了。
我看着他，顺从地点点头，脸上的笑容不变。
“好的，谨言哥哥。”
我迈开腿，就要往门外走。
“我这就去狗窝，不在这里碍眼了。”
傅谨言的脸色瞬间变得更加难看。
温暖从林婉怀里抬起头，眼眶红红的，声音带着哭腔。
“谨言哥哥，你别怪妹妹，她刚回来，可能还不习惯……都是我不好，如果不是我，妹妹也不用……”
傅谨言立刻走过去，将她半搂在怀里，声音是我从未听过的温柔。
“不关你的事，是她自己不懂规矩。”
他安**温暖，视线却穿过她的肩膀，刀子一样落在我身上。
“温言，向你姐姐道歉。”
2
“对不起，姐姐。”
我立刻开口，九十度鞠躬，声音清晰，态度诚恳。
“我不该把行李扔下去，不该说要去睡狗窝，不该惹你和妈妈生气。我错了。”
一连串的道歉，我说得无比流畅，仿佛演练了千百遍。
这种“认错”的本事，是我在孤儿院里为了少挨几顿打，苦练出的生存技能。
温暖被我这突如其来的顺从噎了一下，眼泪还挂在睫毛上，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傅谨言也愣住了。
他大概以为我会像以前一样，倔强地梗着脖子，就算***也不低头。
他记忆里的我，是在孤儿院里被几个大孩子**，浑身是伤，却依然死死咬住对方不松口的野狗。
他不知道，野狗也是会学乖的。
当他不再是我的光，我就得自己找活路。
林婉的脸色稍稍缓和了一些，她清了清嗓子，端出当家主母的架子。
“知道错了就好。既然回来了，就要守**的规矩。家里的房间都满了，你先去客房住着。”
她施恩般地吩咐。
“好的，妈妈。”我乖巧应答。
温暖拉着傅谨言的衣袖，小声说：
“谨言哥哥，妹妹一个人住客房会不会害怕？要不……晚上我陪陪她？”
傅谨言摸了摸她的头，眼神宠溺。
“你身体不好，早点休息。她没那么娇气。”
他转头看我，又恢复了那副冰冷的神情。
“温言，别再耍花样。安分一点，对大家都好。”
我点点头，像个没有感情的机器人。
“好的，谨言哥哥。”
我真的去睡了客房，一间又小又暗的储物间改造的房间。
我甚至没有去捡楼下的行李，就那么和衣躺在床上。
半夜，我被饿醒了。
胸口饿得发慌，胃里像有只手在抓挠。
我从孤儿院被直接接过来，一天都没吃东西。
我摸索着下了床，想去厨房找点吃的。
别墅很大，夜里很安静，我光着脚走在地板上，一点声音都没有。
刚走到楼梯口，就听见楼下客厅传来压抑的说话声。
是傅谨言和林婉。
“谨言，你别生气，小言她从小在外面长大，野惯了，我会好好教她的。”是林婉。
“阿姨，她不是野，是坏。”傅谨言的声音冷得掉渣，
“她今天做的这一切，都是冲着暖暖来的。她嫉妒暖暖。”
我停下脚步，靠在冰冷的墙壁上。
“这孩子……唉。”林婉叹了口气，
“当年要不是为了给暖暖找个伴，我们也不会……”
“过去的事不提了。”傅谨言打断她，
“暖暖的心脏一直不好，现在肾也开始出问题了，医生说不能再受刺激。”
“温言的存在，本身就是对她的一个刺激。”
我的心脏猛地一抽。
胃里的抓挠感瞬间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阵尖锐的刺痛。
原来，我从一开始，就只是一个“伴”。
一个为了温暖而存在的附属品。
我记得五年前，傅谨言第一次出现在孤儿院。
那天阳光很好，他穿着白衬衫，站在一群吵闹的孩子中间，干净得发光。
他蹲下来，问我叫什么名字。
我说我没有名字，只有一个代号，77号。
他愣了一下，然后温柔地笑了。
“那我叫你言言好不好？言而有信的言。”
从那天起，我有了名字。
从那天起，我以为我有了救赎。
楼下，傅谨言的声音还在继续。
“我会看着她。如果她再敢伤害暖暖，我不会放过她。”
黑暗中，我慢慢地、无声地笑了起来。
原来，从头到尾，都是我的一厢情愿。
我转身，不再去厨房，而是朝着另一个方向走去。
我记得，后院的狗窝旁边，有一个食盆。
里面应该有没吃完的**。
3
第二天，**的早餐桌上，气氛诡异。
我穿着昨天那身脏兮兮的衣服，坐在餐桌末位，安静地喝着一碗白粥。
对面，温暖穿着漂亮的蕾丝睡裙，小口吃着吐司，时不时关切地看我一眼。
“妹妹，你昨晚没去捡衣服吗？”
“怎么还穿着这身？”
“女孩子**干净才行呀。”
她的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让全桌人都听见。
一直板着脸的**大家长，我的亲生父亲温鸿，终于放下了手里的报纸。
他皱眉，威严的目光落在我身上，充满了审视和不满。
“一家人吃饭，你穿得像个乞丐，像什么话！去换了！”
他的语气，像是在训斥一个不懂事的下人。
我放下勺子，站了起来。
“对不起，爸爸。”
我看着他，脸上依然是那种标准而顺从的微笑。
然后，当着所有人的面，我开始**服。
我脱掉了那件沾着泥土和草屑的外套，扔在地上。
又脱掉了里面的T恤。
温暖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捂住了嘴。
林婉的脸色涨成了猪肝色，指着我：
“你、你干什么！疯了吗！”
温鸿的筷子“啪”地一声拍在桌上：“反了你了！”
我没有停。
直到身上只剩下最贴身的内衣。
我把脱下来的衣服整齐地叠好，放在我的椅子上，然后重新看向温鸿。
我的身体因为长期营养不良而显得过分消瘦，肋骨清晰可见，皮肤上还残留着一些陈旧的伤疤。
“对不起，爸爸。”我重复道，笑容无辜又坦然，
“我只有这一套衣服，昨天扔下楼弄脏了，还没来得及洗。”
“我光着吃饭吧，这样就不会丢我们**的脸了。”
整个餐厅死一般寂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钉在我身上，震惊、愤怒、羞耻，不一而足。
只有傅谨言，他坐在温暖身边，从始至终没有看我一眼。
他只是拿起餐巾，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嘴角，然后对身边的温暖柔声说：
“没胃口了？那我让厨房给你做点别的。”
他的无视，比任何人的怒骂都更伤人。
温暖摇摇头，眼泪汪...眼泪汪的，声音委屈极了。
“不，谨言哥哥，我只是……我只是心疼妹妹。她怎么能这么作践自己？”
她说着，站起身，走到她的衣帽间，很快拿出一条裙子。
“妹妹，你先穿我的吧，虽然是旧的，但总比没有强。”
那是一条粉色的公主裙，泡泡袖，蕾马球边，甜美可爱。
穿在我这个瘦骨嶙峋、神情麻木的人身上，显得无比滑稽。
我像个偷穿大人衣服的小丑。
温鸿的怒气终于找到了宣泄口。
“穿上！别在这里丢人现眼！”
“好的，爸爸。”
我接过裙子，当着所有人的面，慢吞吞地套在身上。
尺寸太大，松松垮垮地挂着，更显得我可怜。
我重新坐回座位，拿起勺子，继续喝我的白粥。
“谢谢姐姐的裙子。”我对温暖说。
温暖的眼底闪过一丝得意的**，但脸上依然是那副**般的表情。
“不客气，我们是姐妹嘛。”
就在这时，一个佣人匆匆走进来，在林婉耳边低语了几句。
林婉的脸色瞬间变了，她猛地看向温暖，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惊慌。
“暖暖，家庭医生来了，说你的检查报告出来了，让你过去一下。”
温暖的脸色也白了白，她下意识地抓住了傅谨言的手臂。
傅谨言立刻反握住她，给了她一个安抚的眼神。
“别怕，我陪你去。”
他们站起身，匆匆离开。
餐厅里只剩下我和我的父母。
温鸿看着我，眼神复杂，最终化为一声冷哼。
林婉则是死死地盯着我，那眼神，仿佛在看一个不祥的灾星。
我安静地喝完最后一口粥，然后抬起头。
“妈妈，姐姐是生病了吗？”
林婉没有回答，只是用一种怨毒的眼神看着我。
“都是你！你一回来，暖暖就出事！你就是个扫把星！”
4
温暖病了。
尿毒症。
这个消息像一颗**，在**炸开。
林婉当场就哭晕了过去，温鸿一夜之间白了头。
整个别墅都笼罩在一片愁云惨雾之中。
只有我，像个局外人。
他们忙着联系最好的医院，找最好的专家，却没有人再多看我一眼。
我乐得清静，每天“乖巧”地待在我的小房间里，按时吃饭，按时睡觉。
直到那天，温鸿和傅谨言一起找到了我。
温鸿的脸上满是疲惫和憔悴，看着我的时候，眼神里第一次没有了那种高高在上的审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带着祈求的沉重。
傅谨言站在他身后，脸色同样凝重，他看着我，嘴唇紧抿。
“温言，”温鸿开口，声音沙哑，“你姐姐……需要换肾。”
我点点头，安静地听着。
“医生说，亲属之间的配型成功率最高。”
他艰难地继续说，“我们……我们希望你去做个配型。”
他说完，整个房间都安静了。
我能听到他沉重而压抑的呼吸声。
我抬起头，看向傅谨言。
他也在看我。
他的眼神里没有了往日的厌恶和冰冷，而是一种我看不懂的情绪，像是在恳求，又像是在下达一个不容拒绝的命令。
“温言，”他终于开口，“暖暖她……快不行了。算我求你。”
他居然说“求”我。
那个高高在上，连一个正眼都懒得给我的傅谨言，居然在“求”我。
为了温暖。
我笑了。
“好啊。”
我答应得干脆利落，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
温鸿浑浊的眼睛里瞬间迸发出一丝光亮。
傅谨言也明显松了一口气。
他们大概以为我又要提什么条件，或者又要发什么疯。
可我没有。
我比任何时候都要顺从。
“什么时候去医院？我现在就可以。”我说。
配型的过程很快，结果也很快。
完美匹配。
当医生宣布这个结果时，林婉抱着温鸿喜极而泣。
温暖躺在病床上，苍白的脸上也露出了笑容，她拉着我的手，气若游丝地说：
“谢谢你，妹妹……我就知道，你还是心疼我的。”
傅谨言站在床边，看着我的眼神，终于有了一丝温度。
他走过来，拍了拍我的肩膀。
“温言，谢谢你。等你姐姐好了，**不会亏待你。”
这话说得，仿佛我不是**的人，而是一个可以被交易的商品。
他们理所当然地开始准备手术。
没有人关心捐一个肾对我的身体有什么影响。
在他们眼里，我生来就是为了给温暖当备用零件的。
我的存在，就是为了在这一刻派上用场。
手术定在三天后。
手术前一天，他们甚至还为我准备了一桌“践行宴”。
温鸿举起酒杯，满脸红光。
“小言，这次你做得很好。等暖暖康复，爸爸给你在公司安排一个职位。”
林婉也难得地给我夹了一筷子菜。
“多吃点，明天要手术，要养好身体。”
温暖和傅谨言坐在我对面，郎才女貌，看起来幸福又登对。
一切都那么和谐，那么**。
我拿起桌上的水果刀，慢条斯理地削着一个苹果。
刀刃很锋利，在灯光下闪着寒光。
我削得很认真，一圈一圈的果皮连在一起，没有断。
削完苹果，我没有吃，而是把苹果和刀都放在了桌上。
我抬起头，对着他们所有人，露出了一个回来以后最真诚、最灿烂的笑容。
“不用去医院了。”
我说。
“我现在就挖给她。”
在他们惊恐到极致的目光中，我重新拿起那把水果刀。
“别让姐姐，等急了。”
我掀开衣服，对准自己左后腰的位置，毫不犹豫地，狠狠捅了进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