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男友顾砚辞回国那天，我穿了件新买的白裙子去浦东接机。
他出来时旁边跟着一个穿着香奈儿高定套裙的女人，冲我笑了笑：
"沈南意，这是我导师的女儿，陆婉凝。"
我伸出手，对方看了一眼我因为常年握刀而粗糙的手指，没握。
顾砚辞轻描淡写地对她说："她是我以前的......邻居。"
邻居。
我把那束花藏到了身后。
后来他住进了市中心的公寓，偶尔让我去修修水管、搬搬东西。
上周他生日，我提前一小时到了他楼下，听见阳台上他和发小视频。
发小问："那个做饭的还缠着你呢？"
顾砚辞叹了口气。
"她为我扛过我爸的拳头，又打工凑齐了我的学费，我根本没法开口提分手。"
"可现在我跟她说股票她跟我说菜价，我们已经完全不在一个世界了。"
发小笑："那就当养条狗呗，忠诚又听话。"
顾砚辞没反驳，只说了句：
"等婉凝那边定下来，我就跟她说清楚。"
我轻轻放下蛋糕，电梯门合上的瞬间，听见自己十二年的光阴碎了一地。
......
“门外的蛋糕是你放的？”
电话接通时，我正走到街角。
凌晨的冷风直往领口里灌。
顾砚辞的声音隔着听筒传来，带着几分刚被吵醒的不悦。
我停下脚步。
“是。”
电话那头静了两秒。
“沈南意，你怎么总是不打招呼就跑过来？”
他叹了口气。
“婉凝今晚有点醉了，刚刚开门看到地上那个深蓝色盒子，还以为是恶作剧。”
我握紧了手机。
指骨因为用力隐隐泛白。
十二年来，他一直叫我南意。
“那是你最喜欢的黑森林。”
我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稳。
“我记得你以前说过，每年生日都要吃这家。”
“以前是以前。”
他打断我。
“婉凝对劣质奶油过敏，你把它放在门口，我们都没法处理。”
一阵风吹过，卷起地上的落叶。
我忽然觉得很冷。
“我马上回去扔掉。”
“算了。”
顾砚辞的语气软了一点。
“明天保洁会收走。你早点休息吧，明天我还得早起陪婉凝去**入职。”
他总是这样。
打一巴掌，再给一颗甜枣。
好像只要他语气放柔，我就理所应当原谅所有的轻视。
“好。”
我没有提阳台上那通视频电话的事。
也没有问他，为什么我十二年的付出，在他嘴里变成了不堪重负的纠缠。
第二天下午，后厨正忙。
我切着案板上的配菜。
手机屏幕亮了，是顾砚辞发来的消息。
晚上有空吗？公寓的燃气灶打不着火了，婉凝今晚想吃牛排。
严姐从旁边走过，瞥了一眼我的屏幕。
“又是那个海归大少爷？”
她在围裙上擦了擦手。
“南意，听严姐一句劝。人家现在是海归高管，咱们拿菜刀的配不上。别去贴那个冷脸了。”
我把切好的土豆丝装进水盆。
“最后一次。”
我说得很轻，像是对自己说。
七点半，我按响了顾砚辞公寓的门铃。
门开了，一股高级香水的味道扑面而来。
陆婉凝穿着一身酒红色真丝睡裙站在门口。
她高高在上地看着我。
目光落在我的帆布鞋上。
“沈师傅来得挺快啊。”
沈师傅。
这是她给我定的新称呼。
我没理她，直接拎着工具箱挤进玄关。
顾砚辞从卧室走出来。
他刚洗过头，发丝还滴着水。
看到我，他眼中闪过一丝不自然。
“南意，麻烦你了。”
他指了指厨房。
“不知道怎么回事，一直没有火花。”
我走进厨房。
检查了一圈，发现只是电池没电了。
换上一节新电池，火苗瞬间窜了出来。
“好了。”
我收拾好工具。
陆婉凝靠在流理台边，端着一杯红酒。
“到底是****工。”
她晃了晃酒杯。
“阿辞，你以后不用什么事都找沈师傅，我明天叫个家政团队**就行了。”
顾砚辞皱了皱眉。
“南意不是修理工，她是厨师。”
“哦？”
陆婉凝做出一副惊讶的表情。
“厨师啊。那也是靠手艺吃饭的服务行业，挺好的。底层劳动者的韧性总是让人钦佩。”
我拎起工具箱的手顿了一下。
转头看向顾砚辞。
我以为他会反驳。
但他只是避开了我的视线。
“婉凝从小***长大，说话比较直。”
他低声解释。
“你别放在心上。”
十年前。
也是在这座城市。
顾砚辞的父亲因为赌债找上门，扬言要把他手骨打断抵债。
是我把他护在身后。
那个酒瓶砸下来的时候，我用右手去挡。
碎玻璃扎进肉里，缝了十四针。
那时他哭着抱着我的手。
说以后一定出人头地，再也不让我受一点委屈。
现在，他却让我别把别人的羞辱放在心上。
“我没放在心上。”
我走向门口。
换鞋的时候，陆婉凝突然递过来一张红色的钞票。
“沈师傅，大老远跑一趟辛苦了。”
她笑得很娇矜。
“这是跑腿费。”
我看着那张一百块钱。
又看了看顾砚辞。
他走过来，把陆婉凝的手按下去。
“你干什么？南意是我朋友。”
“朋友帮忙也得讲究礼尚往来吧。”
陆婉凝耸耸肩。
“在**，****都是要付小费的。”
我看着顾砚辞疲惫的面容。
他夹在我们中间，像是一个被迫处理棘手麻烦的长官。
其实他大可不必这么累。
我推开门。
没有接那钱。
只留下一句话。
“以后燃气灶再坏，记得自己换电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