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那年,用裴族三百口的性命,逼清流谪仙裴晏做了我的裙下臣,
生生拆散了他与太傅之女的青梅之约。
整整十年,我将他困在龙榻,折辱傲骨。
他看我的眼神,永远像看一滩烂泥,恨我毁了他与心上人的一生。
直到叛军杀入皇城,我枯坐金銮殿等死。
裴晏却易容成我的模样,驾着帝王马车冲出玄武门,死死引开了数万叛军。
万箭穿心之时,他隔着火光,朝暗道里的我深深作揖:
“臣裴晏,最后一次犯颜直谏,望陛下往后做个明君。”
“若有来世......求陛下成全臣与晚音,放臣去娶她吧。”
他以谋逆骂名赴死,替我换来半壁江山。
我在他灵前呕出心头血,饮下鸩毒。
再睁眼,我回到了拿剑指着裴家老小,逼他褪去外衫那一日。
裴晏正闭着眼,屈辱地解开腰带。
我却突然收剑回鞘,顺手拿过案上的赐婚圣旨扔进他怀里。
“裴大人既然觉得委屈,那便罢了。”
我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笑得散漫:
“朕贵为天子,坐拥四海,想要什么样的男人没有?倒也不缺你这一个。”
......
“陛下又在玩什么把戏?”
裴晏解腰带的手猛地顿住。
他那双总是犹如寒潭般清冷的眸子,此刻淬满了不可置信的惊愕,死死盯着怀中那卷明黄的赐婚圣旨。
“拿整个裴氏一族逼臣就范,如今却来赐婚臣与晚音。”裴晏紧抿着唇,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防备,“这难道不是陛下折辱人的新手段?”
我看着他防备的姿态,心脏像被钝刀割了一下。
可很快,我就将这抹钝痛压了下去。
“不是把戏。”我转身走上丹陛,稳稳坐回龙椅,“朕说赐婚,便是赐婚。你现在就可以拿着圣旨滚出皇宫,去娶你的心上人。”
裴晏非但没有谢恩,反而冷笑出声。
“陛下这招以退为进,未免太过拙劣。”他随手将圣旨扔在地上,眼底全是厌恶,“您明知晚音身子柔弱,受不得刺激。如今拿这道圣旨去试探她,是想看臣为了她,再次跪在您脚下摇尾乞怜吗?”
他认定我是在欲擒故纵。
也对,一个前几天还发疯般屠戮**、甚至拿剑指着裴家老**他就范的**,怎么可能突然转性。
“晏哥哥!”
一道娇弱的惊呼声从殿外传来。
晚音提着裙摆跌跌撞撞地跑进大殿。
她无视了满殿的禁军,直奔裴晏而去,一把抓住他的衣袖,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般往下掉。
“晏哥哥,你别惹怒陛下。”晚音转头看向我,扑通一声跪下,哭得梨花带雨,“陛下,千错万错都是晚音的错。晚音不该对晏哥哥生出妄念,晚音这就铰了头发去绞肉姑子庙做尼姑,求您放过晏哥哥和裴家吧!”
这番话说得多么大义凛然。
不知情的,还以为我是个拆散苦命鸳鸯的活**。
裴晏心疼地将她从地上扶起,转头看向我的眼神越发凌厉。
“陛下满意了?”裴晏将晚音护在身后,像护着一件稀世珍宝,“臣可以随您折辱,但请您不要再用这种下作的手段来恶心晚音!”
晚音躲在他身后,瑟缩着肩膀,却在裴晏看不见的死角,朝我投来一个挑衅的眼神。
那种仗着被人偏爱便有恃无恐的眼神,真让人倒胃口。
我端坐在龙椅上,静静地看着这对璧人。
“李全。”我唤了一声。
“奴才在。”老太监总管战战兢兢地上前。
“把地上的圣旨捡起来,亲自送到太傅府。”我理了理龙袍的袖口,语气平淡,“传朕旨意,裴晏与宋晚音情投意合,赐婚。择日完婚,钦此。”
李全愣住了。
裴晏也愣住了。
晚音的哭声更是戛然而止。
“陛下,您到底想干什么?”裴晏推开晚音,猛地向前逼近一步,眼底压抑着怒火,“您若是想杀臣,大可直接动手。何必用这种反复无常的手段,把臣当猴耍!”
他还是不信。
我嗤笑一声,身子微微前倾。
“裴晏,朕是真的腻了。”我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你这副清高傲骨的模样,朕看够了。拿着你的圣旨,带着你的心上人,滚出朕的视线。”
裴晏瞳孔猛地收缩。
他死死盯着我,似乎想从我脸上找出一丝破绽。
可我只是平静地与他对视。没有愤怒,没有疯狂,更没有以往那种几乎要将他吞噬的占有欲。
“好。”裴晏深吸了一口气,咬牙切齿地吐出一个字,“臣遵旨。只望陛下金口玉言,他日莫要后悔!”
说完,他拉起晚音的手,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出了大殿。
没有丝毫留恋。
晚音临走前,还刻意用极低的声音嘀咕了一句:“晏哥哥,陛下是不是又要暗中派人对付我爹爹......”
裴晏将她搂得更紧:“别怕,有我在。”
两人的背影逐渐消失在殿外。
我靠在龙椅上,看着空荡荡的大殿,疲惫地闭上了眼睛。
后悔?
我连命都丢过一次了,还有什么好后悔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