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五年前,我在深山的土屋里救下苏甜时。
她被铁链拴着,瘦得像只濒死的猫。
我花了三个月周旋,把她从人贩子手里带出来。
给她治病,给她工作,给她一个家。
我妈夸我善良,我哥赞我仗义,我老公说他为我骄傲。
可一年前,我被人捂住口鼻拖走。
醒来时,同样的土屋,同样的深山,同样的铁链。
那伙人打我、辱我、把我锁在无尽的黑暗里。
我用碎碗片割断绳索,赤脚逃了三天三夜,浑身是血地跑回了家。
可却看见全家在客厅庆祝添丁。
我妈抱着一个婴儿,笑得慈祥:
“甜甜受了那么多苦,总算熬出头了,这孩子跟女婿真像。”
我哥开着香槟:
“是呀,差不多该把清清从山里接回来了,教训够了。”
我老公亲了亲苏甜的额头,语气温柔:
“谁让她总居高临下地施舍甜甜?让她也尝尝那种滋味,以后才能学乖。”
苏甜靠在他怀里,笑容笃定:
“能嫁给你,受她再多的苦,我都愿意。”
夜风灌进渗血的伤口,痛意将我从僵硬中唤醒。
原来我以为的报复,是我的至亲至爱,对别人的偏爱。
......
“清清,你别吓我,你说句话好不好?”
老公顾远舟颤抖的声音把我唤醒。
我睁开沉重的眼皮,消毒水气味瞬间灌满鼻腔。
病床边,顾远舟眼眶通红,下巴上刻意留着一圈青色的胡茬,看起来憔悴又深情。
“医生说你重度营养不良,身上还有那么多伤,你知不知道这三百多天,我找你找得快发疯了。”
他小心翼翼地捧着我的手,仿佛在对待一件失而复得的珍宝。
我静静地看着他这副完美无瑕的深情模样。
如果不是三天前,我赤着流血的双脚扒在自家落地窗外,亲耳听到他说要让我“在山里学乖”。
我或许真的会沦陷在他这双满是痛惜的眼睛里。
我一点点将手指从他的掌心抽离。
“我渴了。”
顾远舟立刻转身,手忙脚乱地端起桌上的温水,细心地插上吸管递到我唇边。
“慢点喝,水温刚刚好,是我一直拿毛巾捂着的。”
病房门被推开,我妈赵秋云和我哥许亦泽快步走了进来。
“我的清清啊,你可算醒了!”
赵秋云扑到床边,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顺势想要抱住我。
我下意识地往床里侧缩了缩,避开了她的触碰。
她的动作僵在半空,随即红着眼眶擦了擦眼角。
“都怪妈不好,要是那天晚上妈没有早睡,你也不会在自家门口被人掳走。”
许亦泽在一旁攥紧了拳头,骨节捏得咯咯作响。
“清清你放心,哥就算倾家荡产,也一定会把那伙丧尽天良的人贩子揪出来,让他们把牢底坐穿!”
我看着我亲哥义愤填膺的脸。
就是这双手,在一年前那个漆黑的夜里,亲手关上了别墅的大门。
任由我被人捂住口鼻拖进面包车,无论我怎么踢打挣扎,都没有再开过一次门。
“是吗?”我低下头,看着自己手腕上被铁链磨出的厚厚红痂,“哥打算怎么抓他们?”
许亦泽的神色有一瞬间的不自然,他清了清嗓子。
“我已经托了道上的朋友去查了,**那边也立了案,你现在什么都别管,只管好好养身体。”
顾远舟顺势揽过我的肩膀,将我轻轻按回枕头上。
“是啊清清,公司的事我都替你打理着,你受了那么多苦,以后换我来照顾你一辈子。”
话音刚落,病房的门再次被推开。
苏甜穿着一身宽松的米白色针织衫,怀里抱着一个裹着蓝色襁褓的婴儿,怯生生地站在门口。
她的脸色有些苍白,眼神像一只受惊的小鹿,局促不安地在众人脸上扫过。
“清清姐,你终于回来了。”
她抱着孩子往前走了两步,眼眶瞬间蓄满了泪水。
“只要你没事,我愿意拿我的一切去换。这段时间大家都担心死你了。”
我定定地看着她怀里的那个婴儿,又看了一眼顾远舟。
他的目光在触及那个婴儿的瞬间,微不可察地柔和了些许,虽然很快就被他掩饰过去。
“这孩子是?”我语气平淡地开口。
病房里的空气似乎凝滞了一秒。
赵秋云最先反应过来,她上前一步挡在苏甜面前,语气里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心虚。
“清清啊,这是你哥的孩子。”
我抬眼看向许亦泽,他僵硬地点了点头,不敢直视我的眼睛。
“那天你失踪,我到处找你,喝多了酒......甜甜为了安慰我,我们就不小心......”
赵秋云赶紧接话,语气里满是叹息。
“甜甜也是个苦命人,自己身体那么弱,为了咱们家硬是把这孩子生了下来。清清,你最善良了,不会怪她未婚先孕吧?”
我静静地看着他们一家人滴水不漏的表演。
我的亲妈,我的亲哥,我的丈夫。
为了把苏甜和顾远舟的私生子合理化,竟然不惜编造出这样荒诞的谎言。
我摸了摸手指上空荡荡的婚戒位置,慢慢闭上眼睛。
“怎么会怪她呢。只是山里那个人贩子锁我的时候,说他是收了熟人的钱。你们猜,这个熟人会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