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我有先天性肺动脉高压，妈妈是上市集团的CEO。
公司***，她安排全员登山团建，包括刚入职做实习生的我。
"我亲生女儿都不参加团体活动，传出去谁还信我能带团队？"
爬到半山腰，胸口开始一阵阵闷疼，嘴唇泛起紫色。
我扶着树干弯下腰，朝前面喊。
"妈......我喘不上来了......能不能在这等你们下山......"
旁边秘书下意识要拨120。
妈妈一个眼神制止了她。
"她打小就娇气，爬个楼梯都喘半天，**病了。"
"董事长的女儿半路掉队，你知道底下人怎么议论吗？"
"别人走得了，你也走得了。跟上。"
我拄着登山杖，每走一步眼前发黑。
最后栽倒在石阶上的时候，手还死死攥着她发的那件印着公司logo的冲锋衣。
"妈......不是装的......我真的......走不动了......"
她头也没回。
"躺一会儿就跟上来，别让人看笑话。"
等她登顶拍完合照下来，我还保持着倒下的姿势，脸朝着山顶的方向。
冲锋衣后背印着那行字：十年同行，一起攀登。
妈妈，山顶的风景一定很好吧，可我只能陪你走到这了。
......
“简云笺，还要在地上趴多久？”
我妈冰冷的声音从上方传来。
我听见了。
但我无法回答。
我的灵魂正飘浮在半空，静静地俯视着自己趴在石阶上的躯壳。
我妈穿着高定运动服，连一滴汗都没出。
她居高临下地看着我的后背。
“距离山顶合照结束已经过去两个小时了。”
“你在这趴了两个小时，就是为了**我没给你安排在核心合照区？”
后面跟着下山的高管们面面相觑。
没人敢出声。
我妈是集团的绝对权威，她的家事，没人敢插嘴。
祁知雪从我妈身后走出来。
她穿着白色的防风外套，手里拿着一瓶只喝了一口的依云矿泉水。
“云笺，董事长都亲自下来接你了，别闹脾气了。”
她声音温温柔柔的，透着一股懂事。
祁知雪是我妈闺蜜的女儿，也是我妈认定的“完美继承人”。
她走到我身边，用干净的运动鞋尖碰了碰我的腿。
“快起来吧，大家都看着呢，多不好意思啊。”
我看着祁知雪的动作，感觉不到愤怒。
灵魂离体的那一瞬间，肺部那种撕裂般的绞痛就彻底消失了。
我甚至觉得前所未有的轻松。
“她打小就会这招。”我妈冷笑了一声。
“六岁那年没买到想要的限量版芭比娃娃，能在商场地板上躺半天。”
“二十二岁了，还在玩这种把戏。”
秘书站在一旁，看着我青紫色的手背，欲言又止。
“董事长，简小姐的手指好像......颜色不太对。”
我妈顺着秘书的视线扫了一眼。
“山里温度低，冻的。”
“她愿意吹冷风，就让她多吹一会儿，吹清醒了再走。”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山道上方传来。
简斯年穿着灰色的休闲风衣，戴着蓝牙耳机，正快步走**阶。
“对，三号床的搭桥手术推到明天上午，通知家属签字。”
他熟练地挂断电话，目光这才落在我的身上。
“妈，她还没演完？”
简斯年是我的亲哥哥。
也是本市最年轻、最顶尖的心胸外科主治医生。
“斯年，**妹平时就是被你们惯坏了。”我妈语气里带着不耐。
“我惯她？”简斯年嗤笑一声。
他走下两级台阶，站在祁知雪身侧。
“医学上这叫表演型人格障碍，越是有人围观，她演得越起劲。”
祁知雪捂着嘴轻笑。
“斯年哥，你就别说这么专业的词了，云笺听不懂的。”
“她肯定是爬山累了，想让你们多哄哄她。”
简斯年连弯腰的动作都省了。
他双手插在风衣口袋里，低头看着我僵硬的后背。
“简云笺，你知道这海拔的石阶温度只有十二度吗？”
“你再这么贴着地面趴下去，会导致末梢血管收缩，引起应激性痉挛。”
“别以为装死就能逃避下午的复盘会。”
我就这么飘在他们头顶。
看着我那本该最懂医学的哥哥，用最专业的术语，给一具**下达了“装病”的诊断。
祁知雪蹲下身，拧开手里的矿泉水。
“云笺，是不是渴了？喝点水自己站起来吧。”
她倾斜瓶口。
冰冷的水流顺着我的后颈，流进印着公司logo的冲锋衣里。
地上的躯壳一动不动。
水渍在灰色的石板上晕开。
“知雪，别管她。”我妈皱起眉头。
“你的水弄湿了她的衣服，等会儿她又要借题发挥，说我们**她。”
祁知雪无辜地站起来。
“贺阿姨，我只是怕云笺脱水。”
“她以前在家里也是这样，一不高兴就不吃饭不喝水，最后还不是阿姨您妥协。”
简斯年冷眼旁观。
“妈，不用理她。人在极度缺氧或者不适的时候，会有本能的自我保护动作。”
“你看她手还攥着衣服领子，这说明她的肌肉处于自主发力状态。”
“真正的晕厥，肌肉是完全松弛的。”
我看着自己死死攥着领口的手。
那是死前肺部无法呼吸时，痛苦到极致的痉挛。
而我的好哥哥，把它解释为了“自主发力”。
我妈冷哼了一声。
“听见你哥说的了吗？简云笺，你的演技太拙劣了。”
“我倒数三个数，你要是再不爬起来，明天就不用去公司报到了。”
“实习期的考核，我会直接给你盖不合格的章。”
我的灵魂安静地悬在半空。
看着我妈那张永远妆容精致、不容置疑的脸。
妈妈，你用前途威胁一具**。
不觉得可笑吗？
“三。”
我妈开始倒数。
周围的高管们屏住了呼吸，没有人敢替我求情。
“二。”
简斯年抬起手腕，看了一眼时间。
“妈，别数了，我下午还有个会诊，没空陪她在这耗。”
“一。”
我**话音落下。
山风吹过，卷起地上的几片落叶。
我的躯壳依然保持着那个脸朝下的姿势，像一块毫无生气的石头。
我**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好，很好。”
“简云笺，这是你自己选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