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律师问我为什么要结束七年婚姻，我把两张购物凭证并排推了过去。
左边是一百六十七元的梭子蟹，审批结果是“不必要”。
右边是三千二百元的进口三文鱼，付款人是我丈夫周既明，备注“给小徒弟补身体”。
周既明是采购经理，最擅长告诉我什么值得买。
我胃疼买药，他要比三家。
母亲生日买束花，他说鲜花是消费陷阱。
可郁棠只发一句“师父，我最近没胃口”，最贵的冷链当天就送到了她家。
我质问时，他还笑着搂我：
“徒弟得哄，老婆得管。你这么爱我，闹两天不还是要回来给我做饭？”
那晚，我确实进了厨房。
只是餐桌上没有饭，只有离婚协议和那张被他驳回的蟹单。
后来，他买空了整座城的梭子蟹，也没等到那扇门再为他打开。
……
梭子蟹摊前，我站了十几分钟。
摊主把最大那只拎起来，蟹脚还在空中划拉。
“这只好，母的，壳硬，蒸出来肯定满黄。”
我妈前一天随口提过一句。
“**以前最会挑蟹，每年入秋第一顿，总要买两只。”
她说完就笑，像只是想起旧事。
可我记住了。
我把蟹放在秤上，拍下价格，发进周既明建的家庭采买群。
梭子蟹，一百六十七，可以买吗？
群里只有我们两个人。
三年来，我买超过一百的东西，都要走这个流程。
周既明说自己做采购，最怕账不清。
家庭也一样。
摊主看了眼我的手机：“还得问你老公啊？”
婚后周既明说房贷、保险、母亲医药费都要统一规划，我的收入也进了家庭账户。
私下花超过一百，他就会把账单摊开，一条一条问我“必要性”。
问久了，我慢慢习惯先等他点头。
我笑了笑：“他管钱。”
十分钟后，手机震了一下。
审批结果：驳回。
备注是周既明一贯的口吻。
非刚需，不必要。冻虾仁二十几块一袋，蛋白质含量差不多。
摊主把蟹放回水箱，没再劝。
我站了一会儿，最后买了一袋冻虾仁。
二十三块八。
晚上周既明回家，先看餐桌。
冬瓜虾仁汤，炒青菜，米饭。
他喝了一口汤，眉心很轻地皱了下。
“虾仁有点腥，下次买新鲜的。”
我把汤勺放下。
“新鲜的你批了吗？”
周既明像没听出我的意思，脱下外套搭在椅背上。
“我不是不让你买，是没必要买那么贵。**年纪大了，海鲜也不能多吃。”
他的手机放在桌上，屏幕亮了一下。
冷链配送通知弹出来。
进口三文鱼礼盒已签收，金额3200元。
收货人，郁棠。
备注：给小徒弟补身体。
我看了很久。
周既明拿起手机，表情没什么变化。
“郁棠最近跟冷链项目，天天加班，脸色差得很。”
“所以三千二有必要？”
“她是项目核心。”
“我妈只是想吃一只蟹。”
周既明把手机倒扣在桌上，语气仍然平稳。
“姜禾，不要把两件事混着谈。给郁棠那份是部门激励，我先垫付，后面可以走项目费用。”
“**开了吗？”
他抬眼看我。
“你什么时候开始管我的工作了？”
我没说话。
周既明起身去厨房洗手，路过储物柜时，拉开最下面那个抽屉。
里面放着我爸留下的旧蟹剪、小秤，还有姜记海产的店章。
父亲走后，我一直把它们放在一起。
他拿起蟹剪看了一眼。
“这东西别乱扔，以后说不定用得上。”
我走过去，把蟹剪拿回来。
“这是我爸的。”
周既明笑了下。
“我又没说要卖。”
他洗完手，重新坐回餐桌。
“明天把虾仁剩下的炒蛋，别浪费。”
我看着那碗汤，忽然没了胃口。
一百六十七元，在周既明眼里不值得。
三千二百元，只要换成郁棠，就有了理由。
我把那条审批记录截图保存。
那是我第一次意识到，周既明不是不会花钱。
他只是很清楚，钱该花在谁身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