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一千万，外加国际投行高管的邀约，把顾廷深交给我女儿。”
苏董把合同推到林晚面前，气场压人，连呼吸都带着不容商量的冷硬。
见林晚笔尖迟迟不落，他蹙眉嗤笑：“你一个修表打零工的底层，配进顾家门？”
林晚低头不语，指尖捏着笔杆微微发颤。
苏董逼近半步：“你孤身一人，能像婉音一样帮他铺路吗？”
林晚轻轻摇头，扯出苦笑，随后在乙方栏签下名字。
****，干干净净，斩断了八年纠缠。
林晚走出咖啡厅，网约车未叫到，手机却震动起来。
热搜霸榜第一条：人工智能新贵顾廷深与律政精英苏婉音战略联姻，强强联手震撼科技圈。
评论区清一色祝福：“天作之合，霸总文照进现实。”
林晚攥紧手机，指节泛白，屏幕映出她模糊的脸。
她该走了。
底层泥沼里的人，终究高攀不起云端。
盯着壁纸里两人年轻时的合照，她忽然想起十八岁那年的大雪。
月租两百八的隔断间，多了一个浑身冻透的邻居。
眉眼清冷，气质卓然，和漏风的破屋子格格不入。
她一眼认出，那是顾廷深。
高二那年，她被造谣**，是他当着全班面拿出证据，替她垫付了罚款。
后来他家道中落，他父母双亡，债务压身。
那个寒夜，她从废品站收完旧货，推开门就闻到刺鼻的煤气味。
她砸开木门，背起已经昏迷的少年，冲进零下十五度的风雪里。
醒来后，顾廷深插着氧气管，哑着嗓子问为什么。
她盯着他：“只要人还在，就有翻盘的余地。”
她寄人篱下，受尽冷眼。
救他，也是救那个曾经快要碎掉的自己。
“别硬扛了，我打零工供你。”她攥紧衣角，下了决心。
顾廷深深吸一口气，眼眶红了。
她笑了笑：“名校录取书比医药费金贵，你比我该有光明前途。”
于是，在不足八平米的屋里，他们熬过了最难的日子。
她白天修表，晚上跑代驾，周末去外卖站分拣。
顾廷深却偷偷做程序员外包，只为给她买一条素色针织衫。
会在她烫伤时，笨手笨脚敷药膏。
会在她累极睡去时，替她把账本理得清清楚楚。
她盼着这种细水长流能一直继续。
直到他站上福布斯榜单，踩着无数人的肩膀登顶。
她坐在产品发布会的阴影里，看他西装笔挺，举杯谈笑，身旁环绕着名利场的新贵。
那一刻，她明明喷了他送的白茶香，却总觉得袖口沾着洗不掉的机油味。
他当场宣布，聘苏婉音为集团首席法务。
她名校毕业，家世显赫，林晚拼尽全力，也抵不过她随手拨弄的钻戒。
台上，他替她理了理披肩，两人并肩而立，宛如天生一对。
音乐骤停，灯光暗下。
黑暗里，她慌乱找他，却撞见他们交叠的身影。
那一晚，林晚对着空酒瓶坐到天亮，怎么也咽不下那口苦涩。
那个会捡玻璃糖纸说能串成风铃的顾廷深，把奖学金全塞给她的顾廷深，已经不属于她了。
她想起他的誓言：“林晚，我定让你过好日子。”
他给了她温饱，却没给心。
他不给，她就不等了。
转身，才是活路。
手机响起，打断了回忆。
“怎么不回消息？”顾廷深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低沉平稳，“今晚战略签约晚宴，你来，我会高兴。”
林晚鼻尖发酸。
她想说不去，他却像是预判了她的拒绝：“我想你来。”
语气软了几分，像极了十九岁那年，他熬夜写完第一行代码，抱着她说：“我想让你歇着。”
林晚轻声“好”，试探道：“你能来接我吗？”
长久的安静。
“抱歉，我去接婉音。”他终于开口，“项目能落地，她居功至伟。”
林晚捏着手机，指节发白。
没期待，却还是会疼。
她回屋换了件熨帖的外套，站在宴会厅流光溢彩的大理石地面上，却觉得浑身不自在。
苏婉音挽着顾廷深走来，一袭香槟色晚礼，温婉得体。
那面料的垂坠感，不知比她的地摊货好多少倍。
她转身想撤，被轻声叫住。
“林小姐，真没想到你能来。”苏婉音掩唇浅笑，“廷深说你怕生，我多嘴劝了两句，他才勉强答应。”
林晚看向顾廷深，他眼神淡漠，连余光都没给她留。
“林小姐饿了吧。”苏婉音熟稔地引她到餐台，“听说你在手工坊干活，我特意备了点清补的汤品，你尝尝。”
林晚盯着那些镶金边的餐具，裙摆被攥得发皱。
“我不饿。”她摇头。
“别拘谨。”苏婉音递过一杯骨汤，“之前多亏你照顾廷深，一直想谢谢你。”
林晚下意识看顾廷深，他只微微点头。
推让间，杯盏倾斜，汤汁泼了她一身。
顾廷深深吸了口气，脱下西装外套披在她肩上。
“实在抱歉！”苏婉音惊呼，“林小姐，我带你去清理一下吧。”
她本想推辞，却见顾廷深开口：“婉音，麻烦你了。”
无奈，她只能跟着电梯上行。
门合上的刹那，苏婉音语气骤冷：“我还真以为你有多体面。”
林晚盯着跳动的楼层数字，一声不吭。
苏婉音斜睨她：“你不会是想反悔吧？”
林晚看着她，抿了抿唇：“你放心，我……”
“轰！”
电梯猛**荡，钢缆断裂的尖啸撕裂空气。
林晚被狠狠撞向轿厢壁，额头砸在金属扶手上。
温热的血瞬间糊住视线，疼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意识涣散前，她好像听见顾廷深变了调的喊声。
“廷深！”她本能地伸手，“救我……”
救援人员勘查后，脸色严峻：“顾总，承重梁卡死，只能先救一个。时间不够，您选谁？”
那个熟悉的声音，嘶哑到破音：“婉音！先救婉音！”
血水顺着眼角蜿蜒。
她不怪他。
顾廷深终于有了想护到底的人。
而她，也该彻底退场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