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我爸妈从老家来看我。
我提前给保姆王姐一千块钱，叮嘱她多买点好菜。
等我带着爸妈进门，桌上只有一锅白粥，半碟咸菜。
王姐从围裙兜里掏出一个巴掌大的笔记本，翻开页码，指尖点着上面的字。
“这个月伙食费超支了一千八，贺先生出差不在家，白粥咸菜够吃了。”
我愣了一下：“可我刚给了你一千块。”
她把本子往我面前一推：
“都记着呢，存进家用备用金了。你怀着孕不挣钱，花钱之前要先跟我报备。”
“**妈在乡下吃糠咽菜的，白粥对他们来说已经是改善生活了。”
我爸站在门口没敢进来，鞋底的泥搓了又搓。
我妈把装着腌菜和土鸡蛋的塑料袋悄悄放在鞋柜边，拉着我的手说不吃了。
我气笑了。
王桂芝在贺家当了十二年保姆，当到自己都以为，这个家是她的了。
……
“赶紧喝两口粥吧，喝完就走，我一会儿还得拖地消毒。”
王桂芝拿着抹布擦桌子，眼皮都不抬一下。
“你们从乡下过来，衣服上肯定带了不少脏东西。也不知道有多少灰尘和细菌，等你们走了我还得把沙发套拆下来洗一遍。”
我爸听见这话，身子不自觉往后缩了缩，低头打量自己的衣服。
那是他最体面的一件外套，出发前我妈洗了两遍才晾干的。
我妈赶紧拽着我爸的胳膊：“走吧老头子，别在这碍人眼了。”
“谁都别走。”
我拦在门口，看向王桂芝：“王姐，我最后问你一遍，那一千块钱到底去哪了？”
王桂芝不慌不忙翻开她那个本子，指着上面一行字念：
“家用备用金，一千元整，入账日期今天。”
“****记着呢，我做了十二年账，什么时候差过一分钱？”
她把本子朝我晃了晃：“你要是不信，等贺先生回来查就是了。反正我王桂芝对这个家问心无愧。”
“贺先生当年亲口跟我说过，王姐你管钱管得好，我放心。这话可不是我编的。”
我盯着她手里那个快要翻烂了的笔记本。
这一千块是我从自己私房钱里拿出来的，跟家用没有半毛钱关系。
她直接扣下，记在她的账本上。
而且她提起贺衍之的时候，那种笃定的口气，好像她才是这个家的女主人，而我只是个需要她批准才能动钱的外人。
“王姐，这是我自己的钱，不是家用。你没有**替我做决定。”
“你的钱？”
王桂芝嗤笑：“你嫁进贺家以后，你的钱就是贺家的钱。”
“你别嫌我说话难听，我这是替贺先生把关。年轻女人手上有钱，最容易学坏。”
我不能在爸妈面前发火，更不能让他们更难堪。
“爸、妈，走，我带你们出去吃。”
我扶着我**胳膊往外走，我爸跟在后面，脚步又快又轻，像做贼一样。
出了小区大门，我妈才红着眼圈小声说：“瑜瑜，这个阿姨在你家一直这样？”
我不敢说实话。
不敢告诉她王桂芝连我吃水果都要记到本子上，还要在旁边写一句备注，孕妇水果支出超标。
我只说没事，领他们拐进附近一家小饭馆，点了四菜一汤。
爸妈吃得很快。
二十个小时的硬座，一路上只啃了几块饼。
吃到一半，贺衍之的电话打了过来。
“瑜瑜，爸妈到了吗？吃上饭没有？”
“出来吃的。”
他停顿了一下：“怎么出来吃？我不是让王姐在家准备好了吗？”
我走到门口，简单跟他说了白粥咸菜和那一千块钱的事。
电话那头安静了十几秒。
贺衍之的声音沉下来：“我改签航班，提前回来。”
“这件事我来处理，你先别跟她起正面冲突。”
挂了电话，我把爸妈安顿到附近的酒店，一路上我妈反复叮嘱我别跟人吵架。
回到家，我刚换好拖鞋，手机忽然又响了。
不是贺衍之。
是婆婆的号码。
“宋瑜，我听王姐说你今天带着**妈回来折腾了一通，还跟她吵了一架？”
“你嫁进贺家快两年了，怎么一点规矩都没有？”
“王姐在我们家十二年了，她的话什么时候不靠谱过？”
我张嘴想解释，贺母根本不给我机会，又甩过来一句。
“以后花钱之前先过王姐那一关，她替你管着，是为你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