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起听潮楼
《风起听潮楼》是网络作者“人间有雪”创作的现代言情,这部小说中的关键人物是沈孤鸿赵铁,详情概述:它像一条会拐弯的河流,先切断了屋檐上那个杀手的落脚点——刀锋擦着瓦片飞过,瓦片碎裂,杀手脚下一滑,被迫从屋檐跳下来;刀光再横扫,把正面三个人的进攻节奏全部打乱。三个人同时出剑,但刀光在他们的剑之间穿梭,像一条灵活的鱼,每一刀都恰好落在他们发力的间隙。刀光的主人从黑暗里走出来。青衫,雁翎刀,裴照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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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梅雨下了三天三夜,江南的官道被泡成一条烂泥蛇。
长风镖局的镖队从苏州府出发,原定两日抵达**,如今走了三日,还在临安地界的山路上盘桓。十三名趟子手、四名镖师、一辆骡车、一匹驮马,外加镖头赵铁膀子亲自压阵。队伍不长,走在雨幕里却像一根被水泡软的绳子,随时会断。
沈孤鸿走在队伍中间,肩上扛着齐眉棍,蓑衣底下是一身洗得发白的灰布短打。他二十三岁,面相却比年纪沉,颧骨略高,眉眼狭长,嘴唇总抿着,像天生不爱开口。镖局的人叫他哑沈,不是因为他真哑,而是他一天能不说的话绝不多说半个字。
“哑沈,”前头的老孙回头喊,“你鼻子灵,闻闻这雨什么时候能停?”
沈孤鸿抬头看了一眼天。云压得极低,像一口倒扣的铁锅。
“不停。”他说。
老孙骂了声娘,把斗笠往下压。队伍继续往前挪。山道左侧是峭壁,右侧是溪涧,雨大水急,涧水涨到半坡,浑黄水面上漂着断枝和碎石。前方不远有座石桥,桥面窄,仅容两人并行,桥下水声轰隆。
赵铁膀子骑在马上,回头喊:“都跟紧!过桥后找地方歇脚,人和牲口都快扛不住了!”
沈孤鸿跟着队伍走上石桥。脚下石板湿滑,他低头看了一眼,忽然停住。
桥面上有泥印。
不是他们自己踩出来的。那串脚印极浅,几乎被雨水冲净,却从桥对面而来。来人穿薄底快靴,而且练过轻功。
沈孤鸿正要开口,最前面的趟子手已经踏上桥面另一端。
树丛里无声掠出三道人影。
雨幕中看不清面孔,只见三柄刀同时出鞘。刀光一闪,最前头两名趟子手连叫都没叫出声,便栽倒在桥面。鲜血被雨水一冲,沿石缝蜿蜒流下,很快被涧水吞没。
“有劫匪!”老孙喊了一声,话音未落,一柄刀已架在他脖子上。
赵铁膀子反应极快,翻身下**同时抽出厚背刀。他年轻时在漕帮做过打手,一身横练功夫不是花架子,刀一出手便带风声,将逼近的一名黑衣人逼退两步。
“护住镖车!”
然而话音刚落,山道两侧峭壁上忽然垂下十几根绳索。黑衣人顺绳滑下,像蜘蛛一样无声而快。眨眼之间,镖队前后左右都被围住。
沈孤鸿退到骡车旁边,握紧齐眉棍。他看得出,这些人动作整齐,配合默契,不像山匪。刀法凌厉,不图财物,每一刀都冲着要害去。
这不是劫财,是**。
“黑木匣呢?”
一个声音从雨幕中传来,不高,却压过雨声和刀声。桥对面的树下站着一个人,撑着油纸伞,黑衣黑笠,脸隐在伞影中。
“交出黑木匣,其余人可以走。”
赵铁膀子回头看了眼骡车。黑木匣就在车上,用油布裹着,绑得死死的。这趟镖接得古怪,雇主只说送到**城外白云渡口,银钱给得极高,却交代三不许:不许开匣,不许换车,不许问里面是什么。
赵铁膀子当时觉得银子好赚,此刻才明白,这银子是用来买命的。
“弟兄们给你拼了!”
他怒吼一声,不退反进,厚背刀横扫,将一名黑衣人的刀磕飞,又一刀劈下。撑伞人只是微微抬手,身后又掠出两人。这两人与先前黑衣人不同,身法快得像贴地滑行,一左一右夹击赵铁膀子。
赵铁膀子挡住左边一刀,右边一刀却划过肋下,鲜血喷涌。他踉跄后退,单膝跪地,用刀撑住身体。
“镖头!”沈孤鸿喊。
赵铁膀子回头看他,目光里有不甘,也有认命。
“哑沈,”他声音忽然低了,“你水性好不好?”
沈孤鸿一怔。
“桥下水急,但不会立刻淹死人。”
赵铁膀子暴起,一刀斩断绑黑木匣的绳索,单手拎起油布包裹的木匣,朝沈孤鸿甩去。
“走!”
沈孤鸿接住木匣。**比想象中轻,入手微凉。他还没反应过来,赵铁膀子已经转身冲向那两名高手,厚背刀带着破釜沉舟的气势横劈而出。
这一刀换回三息。
沈孤鸿没有犹豫。他跃上石桥栏杆,脚尖在湿滑石面上一点,抱着黑木匣朝桥下涧水跳去。
身后传来赵铁膀子一声闷哼,然后是刀落地的声音。
沈孤鸿没有回头。
冰冷涧水瞬间吞没了他。水流比想象中更急,将他卷着往下游冲。他一手死死抱住木匣,另一手拼命划水,避开水中暗石。雨砸在水面上,天地浑浊成一片。
他不知被冲了多远,直到一处回水*将流速放缓,他才挣扎爬上岸。左肩撞在石头上,疼得发麻。他摸了摸木匣,还在。油布裹得严实,水没渗进去。
远处有座破庙,半截围墙塌了,露出黑黢黢的屋架。沈孤鸿咬牙站起,抱紧木匣,一瘸一拐走去。
破庙没有门,只剩门框。供台上落满灰,神像不知是哪路神仙,脑袋掉了半个。角落有堆未燃尽的灰烬,说明不久前有人在这里生过火。
沈孤鸿靠墙坐下,解下蓑衣拧水。左肩伤口不深,却被雨泡得**辣。他撕衣襟缠了几圈,脑中浮现赵铁膀子最后那一刀。
为什么是他?
也许因为他离木匣最近,也许因为他不起眼,也许赵铁膀子真的知道些什么。
雨声中,他忽然听见药罐沸腾的咕嘟声。
沈孤鸿猛地睁眼,握紧齐眉棍。
破庙另一角不知何时亮起一点火光。泥炉上架着陶罐,药香混着水汽散开。火光旁坐着一个白衣女子,长发未束,正用小银刀将一片干姜切成细丝。
她抬头看他。那张脸年轻清秀,眼神却沉静,不像未涉世事的人。她先看他肩伤,又看木匣,最后看他的脸。
“你是要活,”她说,“还是要报仇?”
沈孤鸿握着棍子,没有回答。
他不知道这女子是谁,也不知道她为何在荒庙里。但直觉告诉他,她不是敌人,至少现在不是。
“先活着。”他说。
女子像是笑了一下。
“那你过来坐下。你的肩膀不处理,明天就废了。”
在跳下断桥之前,沈孤鸿其实听见过赵铁膀子喊他的名字。
那声音被雨声撞碎了,只剩半截,像有人从很远的地方唤他。他后来想了很多次,赵铁膀子那一声究竟是要嘱咐什么,是要他别回头,还是要他说一句什么没来得及说的旧事。可当时水声太急,刀光太冷,他只记住了赵铁膀子跪在桥头的背影。
长风镖局不是江湖大派,也没有什么传世武学。它只是苏州城里一家二流镖局,平日接些绸缎、盐票、账册、药材的小镖。镖师们武功不算高,酒量却都很好。老孙爱赌,赵铁膀子爱骂,账房常掌柜总说镖局迟早要被他们喝穷。沈孤鸿在那样的地方待了三年,没觉得它好,却也从没想过有朝一日,那些粗鲁嘈杂的人会在一场雨里全都没了。
他抱着木匣在涧水中翻滚时,胸口像被石头压住。水灌进口鼻,他几次几乎松手。可一想到桥上那些人,他就把指甲抠进油布里。赵铁膀子把木匣丢给他的那一刻,并没有问他愿不愿意。命运有时就是这样,别人用命把一件东西塞到你怀里,你便再也不能装作自己只是路过。
爬上岸后,他曾回头望了一眼。雨幕遮住来路,桥已经看不见,只能听见上游隐约传来的喊杀声。那声音很快也散了,只剩涧水轰鸣。沈孤鸿站在泥里,忽然明白,人死之后,天地不会为谁停一停。雨照下,水照流,连血也会被冲得干干净净。
他那时还不知道,这一夜只是开始。后来他见过更大的雨、更深的水,也见过许多人拿天下大势为自己的刀辩解。可他始终记得断桥这一刻。所谓大势,落到一个人身上时,往往就是一声来不及说完的嘱咐、一柄落地的刀、一只必须抱紧的黑木匣。
所以当荒庙里那白衣女子问他要活还是要报仇时,他其实并非想得那么清楚。他只是觉得,若此刻死了,桥上的人便真的白死了。至于报仇,那是活下来之后的事。活着,才有资格问为什么。
多年以后,沈孤鸿再想起这一夜,最清楚的不是刀光,也不是水声,而是赵铁膀子把木匣掷来时那双眼。那双眼里没有豪气,只有一个普通人明知会死却仍要把事做完的倔强。江湖传闻总爱写宗师一剑、豪侠一诺,可真正撑住这世道的,往往是赵铁膀子这样的人。他们没有资格谈大势,却被大势最先压弯脊梁。沈孤鸿那时还年轻,不懂这些,只觉得木匣很冷,冷得像一块从旧坟里挖出的石头。他抱着它走进荒庙,也等于抱着许多人的未竟之事走进了自己的命。
破庙檐角滴水,一滴一滴落在碎瓦上。沈孤鸿听着那声音,忽然觉得自己过去二十三年的安稳也像瓦上积水,看似停着,只等某一阵风来,便会全部坠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