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林凡睁眼时，手机屏幕正怼在脸上。
凌晨五点四十七分，三十七条未读消息，全是同一个人发的——
赵姐：醒了没
赵姐：今天顾深有个商业活动，你必须跟场
赵姐：记住你是对面公司塞进去的，别**真把自己当助理
赵姐：拍到东西发我，否则**那笔钱你自己还
林凡眨了眨眼。
不太对。
他明明记得自己昨晚在出租屋里赶画稿，熬到凌晨三点，最后一笔落下时眼前一黑——然后就是现在。
他坐起来。
四周不是他那间墙皮脱落的城中村隔断房，而是干净得有点过分的双人宿舍，被子是酒店那种白色，桌上摆着个没拆封的保温杯，杯子上印着“星耀娱乐”四个字。
记忆像被塞进搅拌机一样轰地涌进来。
星耀娱乐。
对家公司。
他的新身份——顾深的助理，伪装成普通打工人混进来的卧底。
“操。”
林凡骂了一声，翻身下床。
他花了三分钟在厕所镜子前确认自己还是原来的脸，只是瘦了点，眼底下多了点熬夜留下的乌青。又花了五分钟翻完手机里那个“赵姐”发来的全部历史消息，拼出了整件事的轮廓：
三周前，原主因为欠了笔不小的债，被赵姐——隔壁公司经纪部主管——拿钱收买，塞进星耀娱乐应聘顾深助理岗。赵姐那边要的是顾深的私人动态、行程安排、以及能上手的黑料。原主穷疯了，答应了。
现在他穿成了这个人。
“行吧。”林凡对着镜子说，“至少比死在出租屋里强。”
他洗漱完换了衣服，翻了翻原主入职后领到的工牌和行程表——今天上午十点，顾深有个珠宝品牌站台活动，地点在市中心商场三楼。他作为助理，需要提前一小时到场对接。
六点五十，林凡准时出现在活动场地。
商场还没开门，工作人员走内部通道进场。林凡找到休息室，推开门时里面已经坐了三个人——一个化妆师，一个造型师，还有一个靠墙站着的女人，穿着黑色西装裙，表情像吃了整颗柠檬。
“你就是新来的助理？”女人打量他一眼，“陈姐，顾深的经纪人。”
“林凡是吧。”陈姐没等他回答，“顾深今天状态不太好，你机灵点，别让他跟媒体起冲突。上次活动他说模特服装丑，热搜挂了三天才下来。”
林凡点头。
他在原来的世界当过几年社畜，端茶倒水伺候甲方的事没少干。助理这活儿，技术上不难。
难的是一会儿要见的这个人。
顾深。
顶流。
微博粉丝九千七百万，出道五年零**零黑料，唯一一次被骂上热搜是因为在一档综艺里怼了强行炒CP的女嘉宾——结果粉丝不但没脱粉，反而把那条热搜刷成了“顾深 干得漂亮”。
这个人就是他来这个世界后要盯的目标。
也是他必须瞒住的人。
林凡深呼吸，推开了休息室的门。
顾深坐在化妆镜前，穿着件黑色卫衣，**扣在头上，整张脸遮了大半。化妆师正小心翼翼地给他修眉毛，他动也不动，像一尊等比例放大的雕塑。
“顾老师，这是您的新助理，林凡。”
顾深没抬头。
林凡站在旁边，默默把包里的东西摆出来——矿泉水、充电宝、纸巾、创可贴，还有一盒润喉糖。他在原来的世界画了五年同人图，对这个人的喜好略知一二。润喉糖是薄荷味的，因为顾深嗓子容易干，早期采访里提过。
顾深的视线终于从镜子里移过来。
隔着一整个化妆台的距离，他冷冷看了林凡一眼，只说了一句：
“安分点。”
林凡后背发凉。
那种眼神不是针对私人恩怨，而是纯粹的、行业顶端的人看底层打工人的态度——我不认识你，也不在乎你，但你最好别给我惹事。
“好的顾老师。”林凡答得干脆。
活动十点开始，九点半工作人员开始清场。林凡站在**入口，手里捏着对讲机，听着前面传来的声音——粉丝已经进场了，人声嘈杂，偶尔能听到整齐的应援**。
“顾深！顾深！顾深！”
林凡歪头看了一眼。
台下的灯牌密密麻麻，粉色蓝色紫色混在一起，像一片会发光的花海。有个女孩举着巨大的灯牌站在最前排，上面写着“顾深 我的神”。
他差点笑出来。
“笑什么？”顾深的声音突然从后面传来。
林凡回头。顾深已经换好了品牌方的西装外套，头发被造型师往后梳了个背头，露出整张脸——五官锋利得像裁纸刀划出来的轮廓线，眼睛里没有任何表情。
“没什么。”林凡说，“就是觉得，顾老师确实很帅。”
顾深没接话。
主持人上台了。
活动流程很简单：顾深出现在台上，和品牌方代表一起揭幕新品，然后接受几家媒体采访，最后由主持人抽几个粉丝上台合影。全程大约四十分钟，没有意外的话到此结束。
问题就是——意外这东西，从来不跟你打招呼。
采访进行到第三家媒体时，不知道从哪里冲出来一个人。
林凡站在舞台侧边，余光扫到一个穿灰色卫衣的身影突然突破安保线，速度快得像一颗出膛的**。那人手上攥着什么东西，在灯光下反出一道白光。
“鸡蛋。”
林凡嘴里吐出一个字，身体已经动了。
他冲过去的时候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鸡蛋砸在顾深身上，他作为助理一定被开除。开除就意味着赵姐那边断了线，断了线就还不上债——这破世界连送外卖都要本地户口，他不想刚穿过来就流落街头。
林凡赶到顾深身前时，鸡蛋已经飞过来了。
他侧身，用后背接住。
蛋壳碎裂的声音在安静下来的场地上格外清晰。蛋液顺着他的衬衫往下淌，冰凉黏腻的触感从脊椎一路滑到后腰。
台上安静了两秒。
安保终于回过神来，冲上去把灰卫衣按在地上。那人还在喊：“顾深你毁了我姐姐！你毁了她——”
林凡没有回头。
他只是站在顾深前面，背对着所有人，伸手摸了一把后脑勺，摸到一手腥臭的蛋液。
“啧。”
他转过身，冲顾深笑了一下：“顾老师，您没事吧？”
顾深站在他身后不到半步的距离。
顶流脸上没有任何慌张的表情，但林凡注意到——顾深的手抬了一半，像是下意识要挡什么东西，又在林凡挡住之后放了下来。
那个动作很快，快到除了林凡之外没人看见。
“你……”
“鸡蛋而已，不疼。”林凡摆摆手，“就是这衬衫挺贵的，公司能报销吗？”
台下的粉丝终于反应过来，尖叫声和拍照声同时炸开。闪光灯噼里啪啦亮成一片，林凡感觉自己的脸被无数个光点同时击中，刺得他眯起眼睛。
陈姐从**冲上来，一把拽住林凡的胳膊：“先进去！”
林凡被拖走了。
他在**洗手间洗了十分钟，终于把头发和脖子上的蛋液冲干净。衬衫是没法穿了，陈姐让人找了件T恤给他套上。
“你挺能抗啊。”陈姐靠在洗手间门口，语气听不出是夸还是讽刺，“刚才那一下，看见的人都说你是真护主。”
“我就是条件反射。”林凡说。
“条件反射拦鸡蛋？”陈姐挑眉，“你以前干过保镖？”
“没有。”
“那你干过什么？”
林凡拧紧水龙头，甩了甩手上的水：“我干过……很多。”
他说的是实话。
在原来的世界里，他画了五年同人图，画到凌晨三点是常态，画到颈椎病发作去医院**是家常便饭。他没什么钱，没对象，唯一的快乐就是看自己画的顾深被粉丝转发到几千条。
那种日子他过了五年。
然后穿进了这个世界，成了顾深的助理——一个要给他捣乱的卧底。
荒谬。
“行了，活动后面的事我来处理。”陈姐递给他一张名片，“今天的事算你立功，我不会跟公司那边说不好听的。你好好干，别惹事就行。”
林凡接过名片，低头看了一眼。
陈姐——陈婉清，星耀娱乐艺人经纪部总监。
他之前搜索过这个名字。圈内出了名的铁血经纪人，带过三个顶流，手上资源多得吓人。她之所以亲自负责顾深，不是因为顾深是她手下最红的，而是因为——顾深是她带过的第一个艺人，到现在五年了，没换过。
这种人对助理的要求，不可能只是“不惹事”那么简单。
林凡收起名片，走出了洗手间。
活动场地已经开始撤场，工作人员三三两两收拾设备。林凡穿过走廊，准备去休息室拿自己的包，却在拐角处被人拦住了。
顾深。
他已经换掉了西装外套，重新穿了那件黑色卫衣，**拉下来，眼神比刚才更冷。
“跟我来。”
林凡跟着他走进一间空置的化妆间。门关上，隔音墙把外面的嘈杂全部吞掉，房间里安静得像一堵密不透风的墙。
顾深没有坐下。
他站在窗边，背对着林凡，声音不轻不重：“你今天挡了那个鸡蛋。”
“是。”
“不是命令你做的。”
“是。”
“为什么？”
林凡张了张嘴，脑子里转了三个版本的答案——
A版：“因为我作为助理，保护你是职责所在。”听起来太假，估计顾深连标点符号都不信。
*版：“因为我不能让对家得逞。”这倒不算撒谎，但问题是“对家”这个概念在顾深耳朵里太过敏感——他一个新人助理，凭什么知道自己跟谁有仇？
C版：“因为我怕你被砸了之后，粉丝会把我骂上热搜。”这个够真实，也够怂。
“因为我怕你被砸了之后，粉丝会把我骂上热搜。”林凡说。
顾深转过身。
他看着林凡，脸上没有任何能被解读的情绪，沉默了好一会儿，突然开口：“你知道上一个助理去哪儿了吗？”
林凡当然知道。
原主入职前做过功课——顾深从上个月开始换助理，三个月换了五个。前四个辞职的原因没有公开，但圈里有人传，是因为顾深太难伺候。
“不知道。”林凡说。
“我开了他。”顾深说，“因为他把我行程卖给了营销号。”
林凡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你知道吗？”顾深往前走了一步，“你看起来和他很像。”
林凡没动。
他知道这时候不能躲，不能慌，不能露出任何破绽。顾深在试探他，用的是最直接的方式——告诉他上一个卧底的下场，然后看他怎么反应。
“顾老师觉得我像，那就像。”林凡说，“时间长了，自然就不像了。”
顾深停下来。
他们的距离不到一臂，林凡甚至能数清顾深睫毛的长度。那双眼睛漂亮是漂亮，漂亮到让人忘记害怕——但他没忘。
“安分点。”顾深又说了一遍，和早上那句一模一样，“别让我抓到你往外递东西。”
然后他拉开门，走了。
林凡站在原地，攥紧拳头，指甲陷进掌心里。
他想起来了——顾深说这句话的时候，右手无名指上戴着一枚素圈戒指。那枚戒指他在原来的世界里买过同款，准确地说是买过它的仿款。
正品叫“Memento Mori”，拉丁语，意思是“勿忘你终有一死”。
那是他画顾深同人图时最喜欢画的道具。在他的创作里，顾深总是戴着一枚素圈，什么都不刻，干净得像个句号。
可刚刚他亲眼看到——那枚戒指上确实刻了东西。
很小，很小，小到不凑近根本看不见的两行字。
林凡记住了其中一行：
“To my only drawer.”
“致我唯一的画师。”
他关上门，靠在墙上。
脑子嗡嗡地响。
那枚戒指，是他曾经画过的一个私设。他画了一个同人条漫，里面给顾深安了一枚刻着这句话的戒指，发布在网上，点赞几万，被粉丝称为“年度刀”。
可是那只是一个同人作品。
是他在原来的世界里画出来的。
是虚构的。
为什么——
为什么顾深手上戴着的，和他画的一模一样？
林凡的手机震了一下。
他低头看屏幕，是赵姐发来的消息：
赵姐：今天的事我听说了。你表现不错，取得顾深信任是第一步
赵姐：下一步，找到他私人平板的密码，里面有他下季度代言报价
赵姐：搞定这个，***债我帮你清一半
林凡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
然后他锁屏，把手机塞进口袋。
“对不起。”他对着空气说，“这活儿，我不干了。”
但他没有说出口。
因为他还不知道，那个小号是谁的，那枚戒指是谁买的，那两行字到底是什么意思。
他只知道一件事——
他要留下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