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冷宫里的宿敌，是上一轮替我赴死的自己。
****当晚，我亲手养大的儿子端来鸩酒，逼我为他惨死冷宫的生母偿命。
我饮下毒酒，鲜血染红凤印。
再睁眼，我回到了二十年前。
可那个本该被我**的贵妃，却有着和我一模一样的胎记。
……
建元元年，冬。
长秋宫的地龙烧得滚烫，我身上的太后翟衣却像一层冰壳，压得人喘不过气。
外头山呼万岁。
今天，是李承瑾**的日子。
也是我熬尽二十年，把他送上皇位的日子。
殿门被踹开时，一阵雪粒卷了进来。
李承瑾没带宫人。
他穿着明黄龙袍，端着一只赤金托盘。盘中酒液浑浊，苦杏仁味隔着几步便钻进鼻腔。
“母后。”
他把酒放在凤案上。
“大典已毕，儿臣特来敬您。”
一卷供词随后砸在桌上。
纸张散开，露出稳婆的画押、刘院判的旧印，还有一块沾着暗褐血迹的玉佩。
“二十年前，你买通刘恩，在我生母的安胎药中下红花，害她失了腹中骨肉。”
李承瑾盯着我，一字一句道：
“后来你又在冷宫赐下鸩酒，杀她灭口。”
我看了那供词许久。
纸是旧纸，墨却只旧了一半。
刘恩的印也不对。真正的院判印，边角曾被火燎缺一小块，这枚却完完整整。
可李承瑾不会信。
这二十年，他先信了冷宫门外亲眼看见的那一幕，又信了福海日复一日的哭诉，最后才有了这份恰到好处的“证据”。
“她死时，你在门外。”我问。
李承瑾的手骤然收紧。
“你果然知道。”
七岁那年的冷宫，成了扎在他心里二十年的刺。
那一晚，他看见我捏着金瓶，把鸩毒灌进他生母口中。
他没看见她攥住我的手。
也没听清她最后说了什么。
“我在养心殿外跪过一夜，才保住你。”我将供词推回去，“你八岁中毒，我替你喝了那碗参汤。十二岁坠马，是我用身子垫住你。若我真想斩草除根，你活不到今天。”
“所以呢？”
李承瑾笑了一声。
“拿后来二十年的恩，抵她一条命？”
他将酒推到我面前。
“赵相、英国公和六部那些老臣，都等着看朕怎么处置你。朕若连杀母之仇都不敢报，如何坐稳天下？”
这句话出口，他自己先僵了一瞬。
仇是真的。
需要我死，也是真的。
两者早已缠在一起，连他自己都分不开。
我低头看向凤案。
传国凤印安静地放在那里。印底有一道头发丝般的蓝纹，平日不见光，今夜却一明一灭，像在等什么。
我忽然不想再辩了。
装睡的人叫不醒。
何况这杯酒，不只装着他的恨，还装着新帝用来祭旗的第一滴血。
我端起酒，一饮而尽。
毒液滚过喉咙，像吞下一把烧红的碎瓷。
我摔在凤案边，黑血一口口涌出来。李承瑾站在几步之外，脸上没有痛快，只有一瞬间的茫然。
我伸手抓住凤印。
血渗进印底，那道蓝纹骤然亮了。
玉石深处传来一声极轻的脆响。
不像玉裂。
倒像某种机关，扣上了第一重锁。
蓝光吞没长秋宫前，我看见李承瑾朝我迈了一步。
可他终究没有伸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