摸骨成神
长篇现代言情《摸骨成神》,男女主角云岚宗沈问骨身边发生的故事精彩纷呈,非常值得一读,作者“幽兰硕果”所著,主要讲述的是:雨已经下了三天。云岚宗的山门塌了半边,朱红的漆被雨水泡得发胀,一块一块地往下掉,像被剥了皮的肉。血腥味混着泥土的腥气,在雨幕里沉甸甸地压着,吸一口,肺里都是锈。三百一十七具骸骨,整整齐齐地摆在宗门广场上。不是散乱的尸骸——是被人一根一根剔干净了肉,再按照某种精确到毫厘的阵图,重新拼了回去。每一根肋骨的角度、每一节脊椎的弧度、每一根指骨的朝向,都分毫不差。远远看去,像一张用骨头织成的网。又像一只从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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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雨已经下了三天。
云岚宗的山门塌了半边,朱红的漆被雨水泡得发胀,一块一块地往下掉,像被剥了皮的肉。血腥味混着泥土的腥气,在雨幕里沉甸甸地压着,吸一口,肺里都是锈。
三百一十七具骸骨,整整齐齐地摆在宗门广场上。
不是散乱的尸骸——是被人一根一根剔干净了肉,再按照某种精确到毫厘的阵图,重新拼了回去。每一根肋骨的角度、每一节脊椎的弧度、每一根指骨的朝向,都分毫不差。
远远看去,像一张用骨头织成的网。又像一只从地底伸出来的、张开的手。
裴惊蛰站在阵图的边缘,白衣如雪,剑在鞘中,连剑穗都垂得笔直。
他身后站着一排天剑宗的弟子,个个面色发白,却没人敢出声。执法堂裴惊蛰的规矩——办案期间,多余的话一个字都不许说。
"再说一遍。"
裴惊蛰的声音很平,像落在冰面上的雨。他面前跪着一个少年,十七八岁的年纪,云岚宗的弟子服破得不成样子,脸上糊着泥和血,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地面,嘴里反反复复地念叨着同一句话。
"手……一只手……从天上来的手……"
柳残生。云岚宗灭门案的唯一幸存者。
三天前的夜里,整个云岚宗三百一十七口人,一夜之间全部暴毙。皮肉消融,只剩白骨,被拼成了这张诡异的阵图。只有这个最年轻的外门弟子,被发现时躲在藏经阁的地下室里,人已经疯了。
裴惊蛰已经审了他三个时辰。
没有任何进展。
"裴师兄,"旁边一个弟子忍不住低声开口,"这小子已经疯了,他说的话能作数吗?什么从天上来的手……太荒谬了。"
裴惊蛰没说话。他的目光落在那些骸骨上。
雨水打在骨头上,发出细碎的、沙沙的响,像有什么东西在骨头底下爬。每一根骨头都白得发亮,不是正常死亡的那种灰白,是一种近乎透明的、被什么东西吸光了所有精血后的惨白。
他蹲下身,指尖悬在一根肋骨上方一寸,没碰。
骨头的断面极其光滑。不是刀剑砍的,也不是法术腐蚀的——更像是被什么东西,顺着骨缝,一根一根地抽了出来。
像拆解一件精密的器物。
裴惊蛰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就在这时,广场的另一端传来一阵轻微的骚动。
"让让,让让……敛骨堂的,过来收尸。"
声音不大,带着点漫不经心的懒。众人循声看去,只见一个瘦削的身影扛着个布口袋,正往这边走。灰白色的敛骨堂弟子服,袖口绑得紧紧的,兜帽压得很低,看不清脸。
是枯骨宗的人。
天剑宗的弟子们下意识地往旁边让了让,脸上不约而同地露出嫌恶的表情。
敛骨弟子——修仙界最底层的行当,专门跟死人骨头打交道,身上常年带着洗不掉的尸气。跟这种人站近了,都觉得晦气。
那人走到阵图边上,停下脚步,抬起头。
兜帽下露出一张苍白的脸。很年轻,不过十七八岁的样子,眉骨高,眼窝深,一双眼睛亮得惊人,像寒潭底沉了簇火。她的左手一直插在口袋里,右手随意地扛着布口袋,指节分明,指尖泛着不正常的青白。
是个女的。
"枯骨宗敛骨堂,沈问骨。"她扫了一眼场中的骸骨,语气平淡得像在报菜名,"接到传讯过来收殓遗体。谁是主事的?"
裴惊蛰没回头。他身边的弟子皱了皱眉:"没看见正在查案吗?谁让你们进来的?出去等着。"
"等什么?"沈问骨把布口袋往地上一放,拍了拍手上的灰,"等你们看完了,骨头都泡发了。再说——"她抬了抬下巴,指着那片骸骨阵,似笑非笑,"你们看了三天,看明白什么了?"
那弟子脸一红:"你——"
"让她过来。"
裴惊蛰终于开口了。他站起身,转过身,目光落在沈问骨身上,淡淡扫了一眼,又收了回去。像在看一件无关紧要的器物。
"枯骨宗的人?"
"嗯。"
"敛骨堂?"
"嗯。"
"谁让你来的?"
"你们天剑宗发的传讯符,说云岚宗灭门,要收殓遗体。"沈问骨蹲下身,打开布口袋,从里面掏出一卷白布和一把骨刷,语气平淡,"怎么,发符的人没跟裴大执法说?"
裴惊蛰没接话。他注意到这个女弟子的动作——她掏东西的时候,左手一直没伸出来,全程只用右手。而且她身上的味道很奇怪,不是普通敛骨弟子身上的腐臭气,而是一种很淡的、像陈年旧骨混合着药草的气味。
不难闻。但很特别。
"不许碰骸骨。"裴惊蛰说,"案子没破之前,现场不能动。你可以在旁边等着。"
沈问骨抬起眼,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勾了一下。
"行。"
她也不多说,就真的在旁边找了块干净点的石头坐下,从口袋里摸出块干粮,就着雨水啃。天剑宗的弟子们都离她远远的,像她身上带着瘟疫。
她也不在意,一边啃,一边目光慢悠悠地扫过那片骸骨阵。
嘴里还念念有词。
离得近的弟子听见了两句,吓得往旁边又挪了挪。
她在跟骨头说话。
"疼不疼啊……"
"乖,再等等,一会儿就带你们走……"
"挤不挤?三百多人挤这么点地方,真是的……"
声音很轻,像怕惊着谁似的。配着那张苍白的脸和满地的白骨,说不出的诡异。
"疯子……"有人低声嘟囔。
沈问骨听见了,转过头,冲那人笑了笑。
她笑的时候只有嘴角动,眼睛还是亮的,但亮得吓人。那人被她笑得背脊发凉,赶紧转过了头。
裴惊蛰也听见了。
他皱了皱眉,但没说什么。枯骨宗的人,多少都有点毛病。常年跟死人打交道,不正常才是正常的。
他重新将注意力放回柳残生身上。
"柳残生,"他蹲下身,声音放低了些许,"你看着我。那天晚上,你看见了什么?"
柳残生抬起头,眼睛里没有焦点。他的嘴唇哆嗦着,翻来覆去还是那几句话:"手……一只手……白的……红绳子……抽骨头……一根一根……"
裴惊蛰的指尖微微收紧。
红绳子。
他在现场也发现了几根红色的绳头,散落在骸骨之间,极细,褪色得厉害,像是什么人不小心落下的。他原本以为是云岚宗弟子的饰物。
难道……
就在这时,一阵极轻的、几乎被雨声掩盖的嗡鸣,从骸骨阵中传了出来。
裴惊蛰猛地转头。
他看见沈问骨不知什么时候站了起来,走到了阵图的边缘。她背对着众人,低着头,右手伸出去,悬在一具骸骨的上方——不,不是右手。是左手。
她的左手从口袋里伸出来了。
手上戴着一只黑色的旧皮手套,皮质磨损得厉害,指节处泛着白。但此刻,那只手套的食指指尖被翻了下去,露出一截苍白的手指。
那根手指,正轻轻按在一具骸骨的天灵盖上。
雨幕中,沈问骨的身影很单薄,风一吹,衣摆就贴在了身上,显出嶙峋的骨感。她低着头,长长的睫毛垂下来,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嘴唇微微翕动,像在说什么,又像在听什么。
裴惊蛰的瞳孔骤然收缩。
不对。
她的气息变了。
刚才还是一个普通的、甚至有点*弱的敛骨弟子——可就在她手指触碰骸骨的那一瞬间,她整个人的气息都变了。变得很沉、很冷,像一具在地下埋了千年的古尸,带着一种……古老的、死寂的威压。
只有一瞬间。
快得像错觉。
但裴惊蛰确信自己没有看错。他是金丹后期的剑修,对气息的变化敏感到极致。
他刚要开口——
沈问骨猛地收回了手。
她的身体晃了一下,脸色白得像纸,嘴唇却红得鲜艳。她迅速把那截露出的手指塞回手套里,动作快得像在藏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然后她转过身。
雨丝打在她脸上,她却像是毫无知觉。她的目光越过众人,落在了裴惊蛰身后——落在了柳残生身上。
她的眼神很奇怪。不是同情,不是惊讶,而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像是听见了什么秘密的表情。
裴惊蛰盯着她。
沈问骨也看着他。
片刻的沉默。雨水哗哗地落,打在骨头上,打在石板上,打在每个人的心上。
然后沈问骨开口了。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点刚缓过来的沙哑。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地飘进了在场每个人的耳朵里——
"他在笑。"
裴惊蛰一怔。
"什么?"
沈问骨的目光又落回了那具骸骨上。她的嘴角微微弯着,眼神却冷得像冰。
"我说,这个人——"她用下巴点了点刚才触碰的那具骸骨,"他死的时候在笑。"
"但他的骨头在哭。"
雨声忽然就静了。
整个广场上,三百一十七具骸骨静静躺着,白得刺眼。
裴惊蛰猛地转头,看向那具骸骨。那是一具中年男人的骸骨,骨架宽大,骨相威严,生前应该是个修为不低的修士。他的头骨完好无损,下颌骨的角度很放松——确实,像是在笑。
骨头在哭?
这是什么疯话?
他猛地再转头看向沈问骨。
沈问骨已经低下了头,重新把左手插回了口袋里。她的侧影很平静,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只有她自己知道——
在手指触碰到骨头的那一瞬间,她看见了什么。
天幕裂开了一条缝。
不是天塌了,是像一块布被人从中间撕开了一道口子,口子后面是浓稠的、化不开的黑色。
一只手从裂缝里伸了出来。
苍白。纤细。骨节分明。
像一只女人的手。
那只手的腕间,缠着一根褪色的红绳。红绳的编法很特别,是三股交缠的麻花结,结尾处编了一个小小的、几乎看不见的骨朵结。
那只手探下来,轻轻捏住了一根锁骨。
然后——抽。
不是暴力的撕扯,是一种极其精准、极其温柔的动作。像绣娘抽出绣线,像乐师拨动琴弦。骨头被从皮肉里抽出来的时候,连一丝多余的损伤都没有。
痛。
极致的痛。
但比痛更清晰的,是恐惧。
是那种眼睁睁看着自己被拆解、却连一根手指都动不了的、深入骨髓的恐惧。
而死者在笑。
他不知道自己在笑。他以为自己在哭。但他的嘴角是向上弯的。他的脸上带着一个极其诡异的、欢愉的笑容。
只有骨头知道——他在害怕。
他怕得要死。
沈问骨的指尖在手套里微微发颤。
代价来得很快。只是读取了短短一瞬的死亡画面,她的食指就已经麻了,像被无数根细针在扎。
但这不是最让她在意的。
最让她在意的,是那根红绳。
三股麻花结,结尾骨朵结。
这个编法,她再熟悉不过了。
十年前,师父失踪的前一天,也曾给她编过一根一模一样的红绳,系在她的手腕上。
师父说,这是他的独门编法,天下独一份。
——容与。
这个名字像一根针,轻轻扎在她的心上。
沈问骨垂下眼,遮住了眸底翻涌的情绪。
而她的对面,裴惊蛰已经站了起来。
他的目光锐利如剑,死死地钉在她身上。
"你刚才,"他一字一顿地问,"在做什么?"
雨还在下。
三百一十七具骸骨在雨中静默无声。
而沈问骨知道——
这趟浑水,她怕是躲不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