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鼠标左键按下。
“嗒”的一声脆响。
电脑屏幕上的蓝色进度条猛地窜到了百分之百。
系统弹窗跳出：视频上传成功，正在全网同步发布。
陆泽松开鼠标，掌心全是汗。他抓起桌上的半罐冰咖啡，仰头灌了一大口。
苦涩的液体顺着食道滑下去。
为了剪辑这期“万界历史视频网”的约稿，他在电脑前熬了整整三天三夜。
机箱里的散热风扇发出嗡嗡的噪音。
桌角的玻璃烟灰缸里塞满了变形的烟头。
如果不把这个名为《华夏百年沧桑》的视频交上去，赚取点击奖励，他下个月的房租都没着落。
陆泽打了个哈欠，瘫在电竞椅上，揉了揉发僵的脖颈。
他合上双眼。
他并不清楚，自己刚刚按下的那个上传按钮，到底在时空长河里掀起了多大的风暴。
……
大明，**十七年，三月十九日。
北京城。
夜空被冲天的火光映得透红。
城墙方向传来的喊杀声像闷雷一样，一阵接一阵砸在耳膜上。大顺军的战马正在践踏这座数百年的帝都街道。
宫城里到处都是太监和宫女的哭喊。
朱由检走在煤山的石阶上。
他跑丢了一只靴子。光着的右脚踩在碎石子上，拉出一条条血痕。
脚底板的血沾在汉白玉台阶上，留下一个个暗红的脚印。
他不觉得疼。
他死死盯着前面那座不高的山头。
“皇上……万岁爷！不能去啊！”
司礼监太监王承恩扑通一声跪在台阶下，连滚带爬地扑过来，死死抱住朱由检的小腿。
老太监脸上全是眼泪和黑灰。
官帽早就不知道掉哪了，稀疏的白头发在夜风里乱飞。
朱由检抬起左脚，用力踹在王承恩的肩膀上。
他自己也因为反作用力踉跄了一下，膝盖重重磕在石板上。
很响的一声闷响。
朱由检抓着旁边的枯草爬起来，手心全是被草叶割破的细口子。
他张开嘴，干笑。
笑声像破了洞的风箱，在嗓子眼里死命拉扯。
“外城破了，内城也破了。百官都去迎闯贼了。”朱由检用力扯了一把皱巴巴的龙袍，布料发出嘶啦的破裂声，“这天下，还有谁能救？”
王承恩趴在地上嚎啕大哭，手指死死**地面的砖缝，指甲缝里全是泥。
朱由检没再看他。
他拖着流血的右脚，一步步挪向山顶。
风很冷。
吹在脸上像刀子刮。
最高处的那棵歪脖老槐树，轮廓在火光中若隐若现。
一根白绫挂在最粗的树杈上，随风荡来荡去。那是他半个时辰前就让人备好的。
朱由检走到树下。
他摘下头上的翼善冠，随手扔进旁边的草丛里。
头发散下来，披在肩上。
他咬破了下唇，一股铁锈味在口腔里蔓延。
“朕非**之君，臣皆**之臣！”
他喉咙里挤出这句嘶吼，双手抓住了那根白绫。
粗糙的麻布料子磨着掌心。
朱由检踩上一块垫脚的圆石，把脖子对准了那个绳套。
他闭上眼睛，准备往前倾倒。
……
大秦，咸阳宫。
大殿里弥漫着浓烈的硫磺味。
长明灯的火苗在青铜灯盏里跳动。
嬴政靠在黑色的龙椅上，猛地咳嗽起来。他用一块白绢死死捂住嘴。
拿开白绢时，中间多了一团暗红色的血迹。
他把白绢攥紧，扔进旁边的铜盆里。
“陛下，仙丹成了。”
方士徐福跪在大殿中央的铜砖上，双手高高举起一个玉盒。
徐福的肩膀在发抖，额头死死贴着地面。
玉盒盖子敞开着。
里面放着一颗暗红色的丹药，鸽子蛋大小，表面泛着一层怪异的金属光泽。
嬴政盯着那颗药丸。
他的呼吸加重了。
扫平六国，车同轨书同文。这世间的一切都在他的脚下。
他拥有天下。
唯独没有时间。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骨头正在腐朽，脏器在一天天衰竭。
“服下此药，真能长生？”嬴政的声音有些沙哑。
“这丹药聚天地之精华，在八卦炉中九九八十一天方才练就。”徐福咽了口唾沫，声音因为恐惧拔高了几分，“陛下服下，定能与日月同寿！”
嬴政撑着扶手站起来。
他走下玉阶。
厚重的皮靴踏在青铜地板上，脚步声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
走到徐福面前，嬴政伸出右手。
常年握剑的手指现在有些僵硬。他捏住那颗冰凉的丹药。
铅汞的刺鼻气味直冲鼻腔。
他不怕毒。他连荆轲的剑都不怕。
他只怕死。
嬴政张开嘴，把那颗暗红色的丹药送向唇边。
冰冷的药丸碰到了下嘴唇。
……
大秦，大汉，三国，大唐，大明。
无数个平行的古代时空。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变得极度粘稠。
朱由检的脖子碰到了粗糙的白绫。
嬴政的牙齿磕到了坚硬的丹药。
轰——！
一声巨响。
这声音根本不属于这个世界。
像是一柄生锈的巨斧，生生劈开了万古的穹顶。
巨大的声浪化作实质的冲击波，席卷了所有时空。
煤山上，朱由检脚下的圆石猛地一晃。
他失去平衡，一头栽倒在泥地里。白绫从树杈上撕裂，轻飘飘地落在他的脸上。
咸阳宫内，嬴政的手腕被震得一抖。
那颗暗红色的仙丹脱手而出，“吧嗒”一声掉在铜砖上，一路滚到了门槛边。
“护驾！”
中车府令赵高的尖叫声划破了死寂的宫殿。
殿外的铁甲卫士拔出青铜剑，如潮水般涌入大殿。
但根本没有刺客。
没有任何敌人。
只有光。
一种让人无法直视的强光，穿透了殿门，穿透了云层，照亮了整个夜空。
朱由检吐出嘴里的半口烂泥，一把扯下脸上的白绫。
他呆呆地抬起头。
嬴政推开挡在身前的甲士，大步跨出殿门。
他仰起头。
大汉未央宫，汉武帝刘彻在台阶上停住脚步，抬眼望天。
大唐太极殿，唐太宗李世民在龙案前猛地站起身，推开了窗户。
这一刻，****的帝王将相、贩夫走卒，全都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所有人被迫仰望苍穹。
夜空消失了。
星星和月亮全都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块巨大到无法丈量的黑色天幕。
它像一面漆黑的镜子，**在所有人的头顶。
遮天蔽日。
无视风霜。
紧接着，天幕中传出了震耳欲聋的炮火声。
不是大明那种落后的红衣大炮，也不是大宋那种粗糙的突火枪。
那是千万门现代火炮齐射的轰鸣。
炮声让咸阳宫的瓦片都在震颤，让煤山的枯树簌簌掉着树皮。
画面亮起。
烈火在天幕中燃烧。
黑白色的影像里，破败的山河在炮火中四分五裂。无数留着长辫子、穿着破烂长衫的人在泥泞中奔逃。
鲜血染红了江水。
炮声停歇的瞬间，整个天空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随后，一行血红色的大字，仿佛用鲜血泼洒而成，缓缓在天幕中央浮现。
这行字太大了，压得整个苍穹都在往下沉。
“百年沧桑，华夏何去何从？”
朱由检瘫坐在煤山的泥地里。
冷风灌进他破裂的衣领。
他看着那行血红的大字，牙齿在打架。
他抓着手里那把枯草，指节泛白。
华夏何去何从？
大明都亡了，这天下还有出路？
朱由检愣住了。
这天下，除了皇帝，还能有谁来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