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夜风穿过青善堂的后墙,林越熟练地避开巡逻的执事,摸进了后山禁地。
一个老人坐在潭水边的竹椅上,蒲扇搭在膝盖,像是在睡觉。
林越坐在潭边,脱了鞋,把脚伸进水里。
"我要离开些日子,你自己过来修炼即可。"老人声音平淡的突然开口道。
林越看着老人的身影,忍不住问:"林前辈,您每次离开回来时都会受伤,为什么还要去?"
老人没有回答,甚至什么反应都没有。
林越继续说道:"我已按前辈要求,告诉萤子,明日测灵选丹峰。"
林越低下头,看着水里自己模糊的倒影,声音里透着一丝九岁孩子不该有的沉重,"石山师兄已经引气入体了,我至今都不行。前辈……我真的还能修仙吗?"
他从没想过是不是老人教的方法不对。因为他曾亲眼看到过高高在上的宗主对这位老人执晚辈礼,他不敢,也不能怀疑眼前的老人。
老人依旧没有说话。过了很久老人忽然开口道:"快了。"
几个时辰后,天光大亮。
主峰广场上,一年一度的测灵大典正式开始。
青善堂的孩子排着队,灰扑扑一片站在广场左侧。他们都是宗门收养的孤儿,五岁授吐纳之法,十岁前若能引气入体,便可参加测灵,否则直接分配去杂役堂。
林越今年已经九岁了,只剩一年时间。
"今天你测灵根。"
一道阴阳怪气的声音打断了林越的思绪。秦虎,十一岁,炼气二层,单金灵根,不仅是执法堂长老的亲侄子,还是执法堂的亲传弟子。
青善堂的孩子本能地往后缩了一下。只有石山没有后退。石山,今年十岁,刚刚引气入体,准备参加今年的测灵,他也是林越在青善堂里最好的朋友。
秦虎继续对着石山说道:"十岁之前,你们都是宗门的宝贝疙瘩。今**若进不了亲传,我一定收拾你。"
秦虎的声音不大不小,前后几排都听得见。
他目光移到后面的林越身上,嗤笑一声:"九岁都还没引气入体,以后怕是也难了。"
石山往前跨了一步,林越伸手拉住他的袖子,声音很轻:"别理他。"
秦虎哼了一声,转身要走。
"秦师兄。"林越开口了。
秦虎停下脚步,回过头。林越比他矮一个头,仰着脖子,眼神直溜溜的盯着他。
"秦师兄这么操心我们的去路,"林越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知道的,是师兄看不起我们这些孤儿;不知道的,还以为执法堂准备把青山宗的弟子,都培养成你秦家的狗呢!"
周围一下子静了。
秦虎的脸涨得通红。这话比骂人还狠,直接往他叔父头上扣**。他脸上的笑彻底没了,上前一步,指尖灵气涌动:"你找死——"
"秦虎。"
一只手搭在了秦虎的手腕上。宗主之子周阳不知何时走了过来,白袍笔挺,笑嘻嘻地凑近:
"我父亲就在台上坐着呢。你是不是真以为青山宗已经姓秦了?你大可动手把事情闹大,我看看秦长老能不能护得住你。"
秦虎盯着周阳,腮帮子咬了两下,把手抽了回去。
"行。"他扫了一眼石山和林越,"难怪你三天两头往青善堂跑,难不成还真看上林萤那丫头了?"
周阳继续嬉皮笑脸:"我就是看上了,不行吗?"
秦虎冷哼一声,带着跟班走了。
周阳转过身,立刻换了副表情,凑到林越跟前拱了拱手:
"大舅哥,我父亲说了,不管测灵结果如何,都会安排林萤入剑峰。"
林越白了他一眼,没接话。
周阳也不恼,绕到石山身后,蹲下来冲躲在那里的林萤挤眉弄眼:"小萤子不用怕,有我在,谁也欺负不了你们。"
林萤探出头,咧嘴笑了,奶声奶气地喊了一声:"周阳哥哥。"
周阳美滋滋地揉了揉她的脑袋,这才晃回剑峰队列。
林越看着他的背影。周阳第一次见林萤时,也才八岁,林萤躲在他身后,周阳指着她说"我以后要娶她",被5岁的他拿石头砸了。从那以后,这人就管他叫大舅哥。
高台上,宗主周衍端坐正中,"肃静。"周衍开口,声音不大,但有灵力,广场上所有人都听得清楚,"年度测灵,正式开始。"
青善堂,陈大山。单木灵根,被符峰和镇峰同时争抢,最终选了镇峰。
四灵根的孩子被直接发配杂役堂。
"青善堂,林萤。"
石山蹲下来:"去吧,把手放上去就行。"
林萤点点头,小跑上台。执事笑着把她抱起来,小手按在测灵石上。
一道红光从石心升起直冲云霄。
连秦望都搁下了笔:"单灵根,火属性。"
柳兰站了起来:"此女与我丹峰有缘——"
"且慢。"周衍开口了,满场一静,"此女可入剑峰。"
柳兰转身:"宗主,单火灵根入丹峰才是正途……"
"剑峰也有火属性传承。"
林萤站在测灵石前,她扭头看向林越。
林越站在人群中极轻地点了一下头。
林萤转回头,看着柳兰,小声说:"我想……跟丹峰的柳长老。"
柳兰微微一笑,周衍的目光看向林越,停了一瞬后轻轻摆了摆手。“算了”
"青善堂,石山。"
石山走上台,金、绿、蓝、灰,亮了四道光,灰扑扑地悬在石面上空。
石山的脸瞬间黑了。
"四灵根。杂役。"秦望的声音落下来,眼神像在看一块石头。
石山被带走了。林萤也被带走了。
林越没在看台上。他失落的低头盯着青石砖缝。
"哟。"阴影罩下来,秦虎不知什么时候又晃了回来,"进了杂役堂看我怎么弄死他。"
他朝石山被带走的方向抬了抬下巴,目光落回林越脸上:"明年该你了,你比他还不如。"
林越抬头,仰着脖子看他,没躲。
"秦师兄一年一层。"他说。
秦虎挑眉。
"秦长老给的丹药,一定很好。"林越的声音不大,周围几个人听得见,"你引气入体的时候,是不是也吃了?"
秦虎的脸沉了。
这句话不是骂人。是夸。夸他丹药好,夸他有个好叔叔。可周围几个青善堂的孩子已经在低头憋笑。秦虎张了张嘴,翻脸显得心虚,不翻脸又像认了。
跟班赶紧拉他袖子。高台上宗主还在呢。
秦虎盯了林越两息,从牙缝里挤出一句:"明年你测灵的时候,我等着。"
甩袖子走了。
广场另一头是其他地方来的孩子,孙薇站在哥哥身边,把这一切从头看到了尾。她拽了拽孙铭的袖子,小声说:"哥,那个男孩……明明没实力,说话倒挺硬气。"
孙铭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嗤了一声:"打不过还嘴硬,那不叫硬气,叫蠢。"
孙薇没接话。她又看了林越一眼,男孩已经走了。
她总觉得那双眼睛不太像个九岁的孩子。
林越刚踏出广场边缘,眉心忽然一跳——那团金色的东西又翻起来了。有些酸胀,但不痛苦。半年前第一次出现时他吓坏了,以为练岔了气,后来发现也没不舒服,就随它去了。
可这次不一样。这次翻得比以往都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