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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大学食堂打了十年饭,大家都叫我林姨。
那天拆豆干时,我闻着味儿不对,顺手把一箱货扣在验收台下。
半小时后,全校三个食堂的麻辣豆干都被撤了。
承包商经理冲到后厨,当着一排窗口员工骂我:一个打饭阿姨,闻一下就敢停餐?
我还没说话,他已经把责任单推到我面前,让我签字赔损失。
学生群也炸了。
就因为她鼻子一抽,我们排了四十分钟队?
阿姨想红想疯了吧。
真有本事,怎么在食堂打十年饭?
我被停岗,工资暂扣,连后厨门禁都刷不开。
三天后,市场监管的人带着检测箱进了学校。
他们把新送来的三袋豆干摆到我面前,让我现场挑问题批次。
我只闻了一下,指了最左边那袋。
检测员拆袋后脸色变了。
承包商经理也不吭声了。
因为那袋豆干的批次码,正好和我手写退菜本上被改成合格入库的那一行,对上了。
......
出事那天,是周三。
我们学校食堂最忙的日子。
上午十点半,后厨的蒸汽已经把窗玻璃糊白了,切菜机一停一响,窗口外头有学生提前排队。
我刚把一盆土豆丝倒进清洗池,库管小马就推着平板车进来。
车上摞着六箱麻辣豆干,外头纸箱还带着冷库的潮气。
“林姨,周经理催着呢,今天二食堂也要这批豆干。”
小马把签收单压在最上面,笔帽都拔开了。
我擦了擦手,先没接笔。
食堂的货不能光看单子。
尤其是豆制品,坏没坏,开袋前就能闻出一点影子。
我在这儿干了十年,没什么本事,就这点鼻子还算准。
第一箱拆开时,辣油味先冲出来。
我弯腰又闻了一下,辣味底下压着一股酸苦。
正常豆干不会有这股酸苦。
像夏天没及时进冷柜的豆腐,闷了一夜以后那股味。
我把袋口捏紧,抬头看小马。
“这箱先别入库。”
小马愣了一下。
“啊?厂家刚送来的,温度条也贴着呢。”
我指了指袋子。
“味儿不对,至少要留一袋复核。”
旁边切配的刘姐探头看了一眼。
“林姨,你别吓人啊,今天菜单都贴出去了。”
我没接她的话,转身去拿验收台下面的红色封袋。
按老规矩,气味异常的货不能直接进操作间,要封一袋,写清时间和批次。
封袋刚套到一半,周振强从门口进来了。
他穿着白色管理服,胸牌挂得很正,手里还夹着对讲机。
“怎么又停了?”
他说话声音不高,但后厨一下安静了。
小马立刻把签收单递过去。
“林姨说豆干味儿不对,要扣一箱。”
周振强看都没看袋子,先看我。
“林桂芬,你知道现在几点吗?”
我说:“十点四十。”
“十一点十分第一批学生就进来了。”
他把对讲机往桌上一放。
“六箱豆干,三个窗口,今天还有校领导陪餐。你一句味儿不对,就让后厨改菜单?”
我把封袋口按住。
“先把这袋放边上,封口别开。”
周振强笑了一下。
“你是食品检测员,还是打饭阿姨?”
后厨没人说话。
只有锅铲碰到铁锅,轻轻响了一声。
我看着那袋豆干。
袋子里有几片贴在一起,边缘发黏。
这东西真出了问题,吃的人不会管是谁催出餐,只会问食堂为什么敢卖。
我把封袋往怀里挪了挪。
“周经理,我干的是打饭,但验货也归我们班组过手。”
“归你过手,不归你做主。”
周振强的脸沉下来。
他伸手去拿那袋豆干。
我没松。
“这袋要留样。”
“留什么样?”
他压低声音。
“上个月刚因为出餐慢被后勤点名,你还想再记一次?”
我手指僵了一下。
上个月是因为暴雨,送菜车晚了二十分钟。
最后通报写的是后厨准备不足,扣了我们班组一半绩效。
我那个月少拿了三百六。
刘姐在旁边小声劝我。
“林姨,要不先做吧,这么多人等着呢。”
小马也急。
“对啊,真有事也是供应商的事,签收单都齐。”
我看了一圈。
没人想在饭点前惹周振强。
也没人想因为我一句话,临时多炒两大锅菜。
我把封袋按在验收台上,拿笔写下日期。
“我不拦你们做别的菜,这箱豆干不能上。”
周振强盯着我写字。
“你今天要是耽误供餐,后果自己担。”
我说:“我担不了学生吃坏肚子的后果。”
这句话一出,后厨更静了。
周振强的脸色彻底变了。
他一把抽走我手里的笔,笔尖在纸上划出一道黑线。
“少在这儿扣**。”
他转身冲小马抬了抬下巴。
“把货推到切配区,先做二十斤。”
小马没动。
我也没动。
周振强直接抓起那只封袋,从我手底下拽了出去。
袋口没封牢,辣油蹭到我袖口上。
他把豆干扔回箱子里,声音砸得很响。
“出了事算我的。”
他说完,又扫了我一眼。
“但今天谁敢停餐,谁就滚。”
我站在验收台前,看着那箱豆干被推进切配区。
封袋还空着,压在我手边。
上面只写了半行字。
异常气味。